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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荷抬手擦去泪,恨声道:“之前我去你府上寻周娘子,想与她拉近关系,她就用旧胭脂打发我,害的我面上红肿,澄郎也为我抱不平,是我百般哄着,才没把此事捅破,我若晓得周娘子的眼皮子浅到这个地步,当时就该把事情给你说了。”
陈荷还在哭诉,可是陈昌脑子嗡嗡,犹如被一口大钟罩住,钟声响起,他被震得全身发麻,几乎没有思考能力。
“……阿兄,你从前是很能干的,脑子也转的快,我一直以为你会娶一个聪明贤惠的娘子,你究竟是为什么,为什么会娶了周娘子啊。”
陈荷不知何时瘫坐在地上,哭的直抽抽,心中有好多委屈,此刻一股脑儿发出来:“我不喜欢她,我真的不喜欢她,她性子古怪,有什么不高兴了不直说,拐着弯儿的折腾人。我每次跟她见面,回去都要不开心好久。”
陈昌错愕,“你从前都不说……”
“我怎么说啊。”陈荷骤然拔高音量,眼睛里的泪犹如决堤,滚滚而落:“你我相依为命,你是我唯一的亲人。我见你很喜欢周娘子。我这个做妹妹的,只盼着你好,盼着你有知心人,一家子好好过日子。我受点委曲没什么。可谁知道……”
她这些年攒的泪,今日都要流干流尽了。
第154章
一夜之间,陈昌成了众矢之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杀人放火,罪大恶极。
陈荷在最初探望过他,再没现身,之后更无他人探望,渐渐地,陈昌也维持不住镇定。
唯一庆幸的是,大理寺还未对他动刑。
陈昌心里想着事,忽然听见牢房外传来脚步声,他顿时肃了脸色,警惕地盯着过道。
一截黑色袍角映入眼帘,他视线上移,对上一张熟悉又凌厉的脸。
陈昌立刻跪行,难掩激动,一开口已是哽咽:“罪臣陈昌,见过皇后。”
孟跃居高临下俯视他,琥珀色的双眸有了波动,叹道:“你让本宫很失望。”
一句话将陈昌砸的七晕八素,他在战场上受伤,伤可见骨都没流过泪,可是孟跃轻声的一句话,却像一把尖刀利落的捅进他心脏,翻滚着,将血肉都牵扯搅动,痛的他抬不起头。好半晌,他才勉强发出一点泣音:“罪臣…知错……”
“……罪臣,愿赴死。”他闭上眼,说完这句话,竟然有种奇异的解脱感,他做错了事,他拿命来补,也算对得起皇后的知遇之恩。
他重重磕了三个头,双眸决绝,当即就要一头撞死在墙上,生死之际,一道大力从他腰间踹来,他整个人都斜飞出去,在干草堆上滚了好几圈,满脸茫然。
他不明白皇后何时进的牢房,但这等污秽地,不是皇后该来的,他强撑着爬起来,“皇后,罪臣……”
“事成定局,难有更改。”孟跃清凌凌的声音在闷热的牢房,犹如清泉泼下,令陈昌止了声,他呆呆仰视皇后,听见皇后说:“多年来你跟在本宫左右,有功劳更有苦劳。但你犯错是事实。现在本宫给你两个选择。”
陈昌提起了心。
孟跃俯视他:“一,革除现有官职,允你一个闲职,本宫保你富贵一生,从此你做富贵闲人。”
陈昌双拳紧握,闷声不语,这个结果对他而言算是善终。若换了他从前,一定喜出望外。
可是他曾登高,见过高处繁华,今后却困于方寸,纵使吃喝不愁,也未有半分欣喜。
他抿了抿唇,斗胆问:“皇后,罪臣不知第二个选择是……”
孟跃手拢袖中,眼帘半垂,颇有菩萨低眉的悲天悯人感,“西南那一带混乱,明面归顺瑞朝,但私下各部落争斗不休,常有流血事件,本宫需要一个信得过又不畏死的人去解决这些麻烦。”
陈昌心头一跳,晦暗的眼底渐渐浮现亮光,犹如水中明月,雪地日光,梦幻而不真实。
他几乎是迫不及待道:“罪臣愿去,求皇后给罪臣戴罪立功的机会,罪臣愿往,纵身死,亦不悔,求皇后成全。”
陈昌纳头叩拜,不过须臾,额头见了血,他却不觉疼,还要再磕,一只手把住他肩膀,孟跃蹲在他跟前,双眸中翻涌情绪,最后又归于平静,“陈昌,你上无双亲,也无长辈教导,本宫今日讨一回嫌,行师长之事。”
“皇后言重。”陈昌受宠若惊,忙不迭道:“皇后所言,昌字字句句记心中。”
孟跃沉声道:“机遇有限,且同时伴有高风险,你可明白。”
陈昌颔首,郑重道:“罪臣明白。”
“还有……”孟跃斟酌言语,顿了顿,还是道:“爱一个人不是对她予取予求,过了就是助纣为虐,是害不是爱。真正爱人,是将她引入正道,约束她,求一个长久美满。”
孟跃见陈昌怔住,心下叹息,“好的感情,是夫妻携手共进。但是世间少有完美事,就需要你自己把握尺度,去磨合了。”
孟跃言尽于此,她拍拍陈昌的肩,起身离去。
牢门再次上锁,这间狭窄的囚室仍是他一人,可陈昌的心境与之前天差地别。
他双手覆面,犹如一只煮熟的虾蜷缩在地面,渐渐地,传来呜咽声,泪水顺着指缝泄出,没在干草里。
时隔一旬,陈昌一案有了结果,陈昌收受贿赂,罪证确凿,但皇后感念其多年苦劳,今抄没大半家产,将其发配西南戍边。
朝堂上还有官员不平,认为处罚过轻,孟跃似笑非笑,“诸位既然觉得本宫偏袒陈昌,不若本宫从重处罚,将其斩首,抄家灭族。从此后以陈昌一案为标准,但有官员收受贿赂,皆按例处置,如何啊?”
百官心头一惊,若真应下皇后之言,恐怕大半个朝堂都要杀穿了。
中书令连承出列道:“西南艰苦,此番陈将军戍边,一来折罪,二来也能护佑西南百姓,此等两全其美之事,臣万分佩服,皇后圣明,陛下圣明。”
百官齐声附和,“皇后圣明,陛下圣明。”
消息传入恭王府,恭王沉默片刻,轻声笑了,“不愧是跃儿。”
狠辣中带有一丝温情,令人爱不得,恨不得。对朝堂百官,对她自己的心腹都有了交代。
探子深深低下头,耳不闻,眼不见。
此事了了,恭王抛诸脑后,他并不认为陈昌一个半废人发配去西南,还能掀起风浪。
那边大大小小,有名号的,没名号的,二三十个部落,兼之当地望族,玩也能玩死陈昌。
天上日头高升,陈昌一身布衣,从大理寺出来,陈荷夫妇来接他,一同的还有周杏儿。
陈府大半家产罚没,但剩下的三成家产也不少。由张澄代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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