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枪声停下后,郑森没有立即撤掉伏位。
“各排原地装填,屋顶继续盯缺口。先查活口,再收兵器。”
十余名藤盾手沿两侧石墙向前推进,每经过一具尸体,先用长杆拨开火枪和药囊,再由军士验看伤势。两名尚未断气的西班牙伤兵仍想摸刺剑,被当场按住反绑;其中一人胸口伤势太重,没等老医官赶到便断了气。
地上的火绳被一根根踩入湿泥。矿渣沟旁那只未点燃的火药包也被阿顺用木钩拖出,单独放进石罐,免得残余火星引燃。
老冯从盾车后钻出来,脸上全是炮烟。他先查看炮膛,再看了看已经裂开的车轮,心疼得直骂“炮没坏,车轴倒让马撞歪了。再来一下,咱们都得跟着翻。”
老鲁踢开卡在轮下的碎石“能修。左轮换毂,斜撑重钉,半天便能重新推。”
“先别动。”郑森指向通道里的死马,“地上还有火药囊,清干净再拆车。”
曹七扶着墙站起身,刚走出两步,肩头布带便重新渗出一层血色。老医官从伤棚赶来,一把揪住他后背的甲带。
“你再往前走,我现在就把你按地上缝。”
“老子只是看看马。”
“马死不死轮不到你管。”老医官怒气冲冲地把他推回墙边,“你肩膀若烂了,我倒能替你一刀砍掉,省得天天追着你换药。”
曹七脸色黑,却没敢真挣开,只冲亲兵吼道“还愣着干什么?活马先牵走,别让它们踩着火药!”
六匹战马中,冲在最前面的两匹已经毙命,第三匹颈部被铁钉打穿,也很快没了动静。落在后面的三匹虽然都受了惊,却没有致命伤。一匹前腿被碎石划开,另一匹臀侧嵌着两粒碎铅,费尔南多原先骑乘的那匹只在撞击时擦破了胸前皮毛。
几名懂马的军士用布蒙住马眼,先割断缠在尸体间的缰绳,再逐匹牵出通道。受伤最重的那匹不断挣扎,一名银营炉工主动走上前,用土语低声安抚,才让它渐渐安静。
老医官蹲下摸了摸马腿,又检查鼻息和眼睑,起身吩咐道“都只是皮肉伤。把碎铅取出来,用盐水洗净,再拿干布包扎。今夜不许骑,也别喂太多豆料,先给温水。”
曹七听见三匹马都能保住,咧嘴刚笑,便被老医官剪开肩头布带。缝线有两处被挣裂,血正沿着旧伤往下渗。
“这就是你说的只用右手指挥?”老医官把止血布重重按上去。
曹七疼得额角冒汗,仍梗着脖子道“人没出墙,刀也没拔。”
“少一条都不算守令。”郑森从旁经过,只看了伤口一眼,“抬回药棚。接下来清点缴获、审俘、守墙,都用不着他。”
“我能走!”
“那便自己走回去,省两个人抬你。”
曹七还想争辩,肩头又被老医官按了一下,顿时疼得倒抽冷气,只得骂骂咧咧地跟着亲兵离开。经过火铳手伏位时,他仍不忘回头喊道“各队自己报药!少一份定装药,队正替全队挨棍!”
何文盛已经带着文书进入战场。他没有先数盔甲,而是逐队核对明军伤亡与弹药。此战无人阵亡,一名火铳手左臂被铅子擦开,炮手脸颊被碎木划伤,另有两名藤盾手在抵车时扭伤手腕。短铳共击六十三次,强弩射出十一箭,轻炮射一轮;未定装药全部按队收回。
“记上,零亡,四人轻伤。”何文盛让伤者逐一按手印,又转向老冯,“炮药多少?”
“定量一包,铁砂、碎铅各一盒,细石不入火药账。”
文书写完数字,才开始登记敌军兵器。十二支长火绳枪中,九支完好,两支枪托被铁砂打裂,一支跌进马血与泥水里,火门已经堵塞。六把骑兵短铳只找回五把,其中三把尚能直接使用;另有刺剑九柄、骑兵刀五把、半身胸甲十一副,完好的火药囊七只。
每件兵器都先卸药、抽通条,再按损坏程度分开堆放。几名年轻军士看见胸甲边缘沾着血,不愿伸手,何文盛便让他们用木钩拖到水槽旁。
“血洗净,皮带晒干。死人穿过不耽误挡刀,嫌晦气的人下次可以不领。”
那几人立刻闭嘴干活。
营门外的两匹驮马已经被周岭牵进缺口。马背各缚着一只齐腰高的木桶,桶口外裹双层油皮,铜箍上盖着港镇军库的火漆印。军士在桶底垫了湿沙,解绳时也不敢使用铁刃,免得刀锋撞上铜箍溅出火星。
老鲁先查桶壁,再将其中一桶挪到空地。他用木楔挑开封口,从表层取出少量黑灰色药粒,现颗粒均匀,没有结成硬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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