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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的清晨昏昏暗暗,幽幽靛光透过窗纸,被挡在床帏之外。
林琰睁眼,在黑暗中摸了摸靠在自己肩头的睡得毛燥燥的小脑袋,轻轻下了榻。
他正被侍女服侍着洗漱穿衣,见卫凌霜打着哈欠起床,道:“霜霜,怎么不睡着?”
从前她贪恋温暖的被窝,就算被他吵醒了也会装睡,这些日子竟会主动起来服侍他。
卫凌霜轻揉惺忪睡眼,为他系腰带,理衣襟,“侯爷都醒了,我怎么好意思赖床?”
林琰捋平她头顶翘起来的一缕碎发,道:“近年关了,年底奏报太折磨人,军营那边也要整肃,所以没来得及回家。”
卫凌霜没想到他竟看出来了。
她的确因为这几日林琰夜宿在外,久不归来而有几分惶恐。
“霜霜无能,不能为侯爷分忧。”
林琰无奈笑道:“你要能为我分忧,那还了得?”
他微微弯腰看她,语气轻柔,“这些日子我常不在,若是闷了,只管出府玩,府里也多的是同龄的丫头陪你。”
卫凌霜点点头,看着他走入门外的幽蓝晨光,逐渐远去,只剩一张剪影。
除夕将至,林忆慈终于不得不从皇宫回了侯府。
数年来三人的年夜饭上,好歹有林忆慈插科打诨,活跃气氛,可今年连她也一言不发,饭桌上越发沉默寂静。
林琰颇觉食之无味,只想着在栖霞苑的卫凌霜。她从小被娇宠呵护着,头回孤零零地一个人吃年夜饭,不知有多难过。
“忆慈,绥儿,你们先吃着吧,为父有些事。”他放下箸,疾步走了,留下林忆慈和林绥面面相觑。
林绥瞥了眼不声不响,继续低头扒饭的妹妹,道:“父亲对霜姨娘倒是真的上了心。”
林忆慈闷闷嗯了一声。
林绥扫过满桌玉盘珍馐,轻笑一声,“他既功成名就,自是要红粉佳人在侧的,哪管泉下人骨销尸寒?”
林忆慈轻喃道:“要是娘亲还在的话……”父亲绝不会和卫凌霜有染。
她看着林绥,“哥哥,我们去祠堂看看娘亲吧,就像以前一样,只我们三个守岁。”
林绥目光柔和,温声道:“好。”
—
卫凌霜一口饭也不想吃,只抱膝坐在榻上,她忽听见卧房门被打开的声音,以为是侍女来了,闷闷道:“都出去,不许进来。”
“霜霜。”
卫凌霜抬头见林琰站在面前,惊道:“侯爷……是有什么东西落在这儿了?”
林琰见她缩成小小的一团儿,心中一软,坐下搂住她,瞥了眼小几上一口未动的饭菜,“心里挂念着你,就回来了。”
卫凌霜鼻头一酸,“你不和大姑娘他们守岁?”
“他们都大了,放着不管也无碍。”
卫凌霜紧紧靠着他的胸膛,脑袋抵在他颈窝间。
林琰虽允她随时可出府,但他知道卫凌霜只出去过一次,甚至整日窝在栖霞苑中,连园子里也不去逛。他道:“我带你出府逛逛,去看烟花。”
卫凌霜换上新裁的绛红小袄,越发衬得小脸如白玉莹润,眉眼如画,熠熠夺目,林琰笑道:“你从来只爱穿月白,豆青这些浅淡的颜色,这样的大红倒不常穿,很好看,明儿叫人多裁几件。”
只他们二人出了府,并无侍从跟着。
街上彩灯辉煌,摊贩林立,行人摩肩接踵。卫凌霜过去只坐在轿子里远远瞄过几眼,这还是头一回走在热闹的街市上,各种小食的香味携着蒸腾的热气扑进鼻腔,鼎沸人声此起彼伏,似波涛海浪。
她被一阵香味吸引住了,见是一个饺子摊,拉拉林琰的胳膊,“我想吃那个。”
林琰自然无有不依。
十来个雪白圆鼓鼓的饺子浮在清汤里,卫凌霜喝了一口,是以虾皮调的汤底,最是鲜香,热汤顺溜滑下,直暖到胃。
林琰见她吃得香,忍不住也要了一碗。
卫凌霜吃了饺子,又馋甜的,买了碗桂花酒酿圆子。她到底是心大肚皮小,一碗小汤圆只吃了三四个就吃不下了。她舀起一个汤圆,递到林琰嘴边,“你吃。”
林琰笑着含住汤圆。
卫凌霜见他真吃了自己剩下的,低着头抿唇轻笑。
剩下的半碗都进了他的肚子。
夜半子时,燃灯如昼,爆竹声震天。这是大宁朝第一个新年,烟火也比往年绚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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