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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具尸体衣着看着有些奇怪,竟是件黑乎乎的贴身粗布衣裳,同方才那些方外观弟子的浅色道袍很是不同,头发也没梳成道髻,不知是否是因为打斗而散开了。
思绪一闪而过,秦九叶正想起身来,整个人却又顿住。
这尸体虽已被雨水泡得冰凉,触之却还没有僵硬,甚至还有一丝热度。
她连忙将那“尸体”翻过来细细探查,这人脸上已经被血污和泥水弄得一片狼藉,正面胸腹间有一道深不可测的伤口,手中还死死握着兵器,身上的衣服几乎被血水浸透,竟还剩下一点微弱的气息。
秦九叶悲喜交加,只觉得方才跌的那一跤实在不算什么了。
她心中一阵推断,怀疑此人或许正是那方外观观主元漱清,所以才衣着不同。而身为观主,必定武功高强许多,所以才能重伤之下逃过一劫。
想明白这一切,她瞬间觉得脸上的泥水都清澈了,整个人豁然开朗。
方外观一行人清平道遇险,观主元漱清生死难卜,门中上下悲痛欲绝、本已决定大丧三月,谁知竟峰回路转,原来是得神人相救,事后观主亲下命令千金赏予那救他的神人,对方怎么也推脱不掉最后只得笑纳……
秦九叶原地幻想了片刻、用这画出来的饼填了填空虚的胃,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挣扎着将那人驮到背上,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不到百步,便已气喘如牛。
长夜漫漫,她一边在山路间挣扎着,一边在心中暗骂。
这死老唐的消息一点都不准,不是说那方外观观主修得是仙人道法,练功多年、体态轻盈吗?怎么像块碑似的死沉死沉的。
不管了,左右不能白走这一遭。
秦九叶咬紧牙关、勒紧裤腰带,生生用已经一个月没见过荤腥的小身板扛起了那劳什子观主,一边催眠自己这就是座金山银山,一边踩着雨中泥泞的山路向前艰难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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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雨水渐渐停歇了,太阳还没出来,空气冷飕飕的,黛绡河两旁起了雾。
大雨下了一夜,村头的土路上积满了泥水,早起的佃户四处寻了些碎石块垫了垫,路过的人便都踮着脚尖在那些石块上落脚,偶尔有人失足,便要叫骂一声、带着一裤腿子泥水过一天了。
冬歇春醒,乍暖还寒,这天就是这么变来变去的、让人难受。
普通人难受,身子弱些的更难熬。譬如这得了肺病的,最怕冷热交替、更换季节的时候,一个不留神就要犯咳,一咳便停不下来,虽然不是要人命的毛病,但也能折腾得人一整宿、一整宿地睡不着觉。
窦五娘此刻便顶着两个黑眼圈站在果然居前,一边抖落着裙角的泥水、一边提着嗓子在柴门外叫早。
“秦掌柜!秦掌柜!秦……”
她喊上几声便夸张地咳上两下,可那果然居的破门依旧紧闭,塌了一半的院墙里安安静静,什么声响都没有。
窦五娘不死心,心道对方是计较她上个月赊的那几十文钱的苍蝇账,所以才在这同她装死,于是提起半湿的粗布裙摆,又转到院墙东侧。
东边是厨房和煎药的药垆,平日太阳还没升起便开始冒白烟,一直冒到太阳落山。
然而今日,那被柴火熏得黑乎乎的烟囱也是毫无动静。
难道当真不在么?窦五娘一阵狐疑。
可那咳疾当真要人命,若去城里绿松堂拿药耽搁大半天不说,至少要多花几十文钱,她左思右想、终于狠下心来,决定再试一次。
“秦掌柜!我是来还上个月的账面的,若是不便,我就下次再来好了……”
她话音还没落地,便听那院中房门“砰”地一声被人推开,一个衣衫散乱、头发乱糟糟的身影光着一只脚疾行穿过院子,“呼啦”一下子打开了院门。
”原来是窦五娘,昨夜正理账理到您那份,您今早便找我来了,真是来得正好。没有等太久吧?“
窦五娘眉毛抽搐,半晌才挤出两个字。
”没有。“顿了顿,她又踮起脚往对方身后瞄去,“不过你今日为何迟迟不开门?莫不是昨天夜里……”
窦五娘眼珠乱转,秦九叶就卡在门那,防得是滴水不漏。
“昨天夜里雨太大、吵得很,今早又教鸡鸣扰了起来,方才是在补眠呢。”
窦五娘显然是不信的。
这果然居破落的,什么时候还养过鸡?她秦九叶不去偷别人的鸡就算好的了。
秦九叶怎会不知对方在想什么,却自始至终都一脸微笑,硬是不打算放人进去。
这窦五娘的嘴可比唐慎言那茶馆子里的茶壶嘴还能倒,莫说她救了个元漱清,就是她帮隔壁陈老六的母猪接了生,隔天有几只猪崽都能传得村里村外人尽皆知。
僵持了一会,那窦五娘终于想起了自己今日过来的原因。
“上次的药,秦掌柜再给开一份吧。”
秦九叶不慌不忙地撩开衣摆,从奇怪的地方掏出一包药来,笑得很是得体。
“这几日变天,我寻思着你可能要来找我,一早就备下了。”
饶是打交道这么些年,窦五娘还是对眼前这个干瘦丫头有些说不出的又敬又怕。
谁不知道果然居的秦掌柜是个聪明人?可惜命苦了些,只能在这泥沟里翻腾了。
这么一想,窦五娘的心里又平衡了些,伸手便要拿那药包,对方却伸出另一只手来。
“这副三十七文钱,加上先前的账面,一共一百八十三文整。”
窦五娘盯着那破烂黄纸包着的药包,缩在袖笼里的手快如闪电般伸了出来,一眨眼的工夫,秦九叶手里的药包便到了她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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