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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遭人声越发嘈杂,有些人蠢蠢欲动了,“你们看啊,将军被一个妓女迷昏了头脑拿,仗着自己是将军,拿强权压迫人!”
“真以为自己还是那个骁勇善战的将军?”
“大夥们,一起上啊!替一个妓子出头,说出去也不怕被人笑话!”
“……”
所谓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这水好比百姓,这舟好比缪月,人们一窝蜂拥上来对她拳打脚踢,彻底将陆熙华挤了出去,她的手被好些人踩了,十指连心,痛得心脏都在抖。
“缪月,缪月…缪月!”她呼喊缪月名字,可惜嘈杂声太大了,掩盖了她的声音,挤也挤不进去,跌跌撞撞,被人撞到地上,骨头几乎散架。
过了好一会,人们才散开,临走之前,还要骂一两句,吐两口口水。
北虞靠近边地,天高地远,民风颇为剽悍,未曾受到许多约束,就是皇帝来到此处也未必管得着。
缪月这顿打,实在是咎由自取,且按照她的性子,又不会还手,陆熙华这段日子呆在缪月身边,已将缪月的性子摸透了,嘴上说着狠话,心却是比任何人都心软。
苍南的碧空好似飘来几丝暗沉,风里裹着边关特有的沙子。
陆熙华脸有些红,爬起来,踉踉跄跄朝缪月奔去,那些人下手太重了,缪月蜷在地上护着头和脸,浑身在颤抖。
她跪倒在地将人抱在怀里,缪月的手又抖了一下。
她扯了扯,“是我,缪月。”
过了一会,缪月终于拿开手,脱力似的垂在身侧。
她的嘴角流了些血,嘴唇也破了,左右两颊蹭了好些灰,最严重的是眼角的位置,青青紫紫,被撂在地上的石头砸破了皮,那双总让人感觉淡漠不好让人相处的凤眸眨个不停,似乎很是难受。
陆熙华擡起手想触一下缪月的脸,却抖了抖,不知从哪里下手,又只得抱住她。
来来往往的人那麽多,谁也不会看她们一眼,风沙也迷了她眼,泪怎麽也止不住,滴到缪月的脸颊,“你怎麽这麽傻?”
缪月却是蹙蹙眉,面上还是没什麽表情,不会痛似的,只满脸的血污彰示着她此刻的狼狈与脆弱。
她擡起手,颤颤巍巍,用指腹擦掉陆熙华的泪,“你别哭了。”
缪月身上的伤真的崩开了。
她摸到满手的血。
缪月呼吸发颤,“我…我只是不想让他们那麽说你,那也…本非你的自愿。”
陆熙华终是忍不住小声呜咽,泪像是断线的珠子,她缓缓擡起手握住缪月的手,哭个不停。
缪月这才好像露出痛苦的表情,眼睫颤个不停,在她耳边轻轻道:“你…别哭了。”
那天终究没买上好布,陆熙华架起缪月回家,如丧家之犬般接受衆人审判,“婊子配打了败仗的将军,绝配!”
陆熙华不曾理他们,缪月靠在她的肩头也没说什麽。
回到府中,她重新给缪月上药,再包扎好。
缪月靠在床头,脸色白得像纸,望着忙进忙出的陆熙华,在陆熙华来端来热水扭干帕子给她擦脸的时候,她勾住了陆熙华的小拇指。
舔了舔唇,眼里好似铺了一层迷蒙水雾,“陆熙华,我想吃糖葫芦,你能给我买吗?”
陆熙华的眼眶还是红的,大概是没想到她会这麽说,有些发愣。
缪月勾着陆熙华的小拇指晃了晃,"小时候穷,有一次跟着娘去赶集的时候,我闻见了糖葫芦的糖香叫娘给我买,一根糖葫芦要三文钱,娘说下次赶集给我买。可没过多久……娘就死了。”她盯着陆熙华的眼睛,“我想尝尝糖糖葫芦究竟有多甜……你…给我买一根好不好?"
大概是没人会拒绝委屈屈巴巴又想要糖吃的小姑娘,陆熙华也不例外,小拇指绕了绕缪月的指,继而牵住缪月的手捏了捏,语气无不宠溺,笑了笑,“好,给你买。”
外边的天染上一层金红色的晚霞,像是碎光投在波光粼粼的水面,等陆熙华将糖葫芦买回来,四周已经蒙上麻黑的蓝。
缪月坐在廊下,仰头望着天空那抹若隐若现的月亮,不知在想些什麽。
陆熙华走过去坐到她旁边,将糖葫芦递了过去,“呶,你的糖葫芦。”
缪月转过头看她。
月光下,手中那根糖葫芦上面裹着的糖浆闪烁细碎微光,落到缪月眼里,光华缓缓滑动。
陆熙华看得有些痴了,手上一松,风随着姣好的声音一同传到她耳里,“对不起。”
缪月咬了一口山楂,外边的糖浆碎开,有些沾到她唇边。
她有些愣神,目光与缪月相接,在缪月的眼里,脸有些红。
“那时我不该那样说你。”缪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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