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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可不看
时间不知不觉地过,也没刻意算着日子,等回过头来,陆熙华才发现,她已在缪月身边呆了要将近一个年头。
缪月个头长高了些,要比她高快一个头了,院里那棵杏花树又粗了一圈,干枯枯的枝头堆着好些雪,只稍稍一碰,那雪便会扑簌簌落下来,钻到衣服里。缪月仗着力气大,也爱这样捉弄她。
将近年关,冰天雪地里却也能见着几分热闹,那几日缪月也不用日日往军营里跑,穿了便服,身上的衣服是她缝的棉服,颜色是杏色,缪月的衣服不是黑色就是灰,统共几件军服换来换去穿。才十六岁的人,便这样老气横秋,陆熙华见不惯,挑了亮一点的颜色给她做衣服,缪月拒绝,她与人据理力争,却还是争不过,最後做了退步,挑了一件杏色料子给她做冬袍。这身冬袍整整花了她三个月的时间,等做好了,便也入了冬,缪月正好穿着入冬。
缪府统共就三人,她丶缪月丶缪正。缪正是个比缪月还矮一点的中年人,约莫天命之年,他长得身宽体胖,一派慈祥,若不是缪月向她介绍,任谁也猜不到这威名赫赫的一方戍将竟是个心宽体胖的胖老头。
夏国准许士兵三年回家一次探亲,今年正好又轮到三年末尾,军营早早就有士兵收拾行李要回家去了,不过几天军营空了大半,缪正一辈子离了军营就不能活,每至年关也忘不了自己亲儿,每回到了探亲的时候,他还得远远站在队伍旁看着,看士兵一边登记自己的名字,一边拿着这一年的饷银。
他总是军营最後走的那一个人。
缪月与她说过一段关于缪正的往事,打算将缪府好好收拾一下,年三十这天,府里上下都挂了大红灯笼,陆熙华张罗了一大桌好菜,虽不是什麽玉盘珍羞,却也难得一见人间烟火气。
府里总算添了点喜庆,缪月似乎也有几分兴奋,非要和她一起放鞭炮,其他还好,就是这放鞭炮她害怕,缪月非说没什麽可怕的。缪月说这话时是笑着的,穿着她做的冬衣,脖子上还围着一圈灰黑色的毛绒围脖,那是前不久缪月去沙漠猎狼得来的,还带了她一起去。
没了军服裹身的缪月总归露出女儿家的娇俏,加上缪月今夜笑得还算多。她时不时总看得发了呆。
缪正回来的时候带了几瓶“飘飘欲仙”,这是酒瘾又犯了,坐到饭桌上吃饭时,林冶那厮又来蹭饭,苦巴巴说,“爹今年不要我回去,要我跟着缪哥好好学,学个一年三载的再回去,缪哥,大年三十的,我来蹭个饭也不算没了规矩吧。”如此说,他身後还跟着一人,是付奇,付奇的情不容乐观,他是从荆州边一路北上,交于夏燕两国中间地带,前些年两国互相掐架,遭殃的便是这些百姓,付奇本与妻子才刚成婚一年,妻子还怀了身孕,不想一场战争夺去妻儿生命,来北虞参军时,与缪月有些交情,等缪月被缪正收为义子,便在缪月手底下做事。
付奇孤身一人,也不准备再娶亲,逢年过节也只一个人过,往年缪月还会去看看他,带一两瓶“飘飘欲仙”,今年陆熙华扰进了她的生活,她的生活节奏都被打乱了。
付奇脸上稍显冷清,身上还落了雪,一身风尘仆仆,朝她鞠躬道:“将军,属下也不请自来了。”
还是林冶一人觉得不合礼制,这才拉着付奇一道来,付奇是个循礼的,自然不敢违抗这位太傅之子的请求。
林冶没脸没皮往堂屋里坐,“缪哥,好香啊,这麽大一桌菜,你们几个人也吃不完啊!”说着,笑嘻嘻给缪正作揖,“缪伯父好!”才十岁左右的年纪,心思活络,人也机灵,瞧着讨巧,倒显得付奇这个成年人越发尴尬。
缪正哈哈笑了两声,“既都来了,那便一起吃吧,过年也没那许多讲究,老头子我好久没过过这麽热闹的年了……”
几人落座,起先各自都还有点拘束,酒过三旬,便开始热闹起来,许是喝多了酒,付奇也热络起来,讲了不少与缪月一同共事时的的趣事。
缪月话少,只喝酒,不过也能看出她高兴,酒一杯接一杯,又给她递酒来,她记得这酒的辣味,浅浅抿了口就不要了。
缪月笑笑又给她夹菜,“那吃菜。”
屋外传来一阵接一阵噼啪声,边关也有属于边关的万家灯火,雪堆满了院子,屋檐角翘也堆着,噗的声声砸到地面。
林冶小小年纪贪嘴,不知喝了多少酒,缪正今日高兴也喝了个酩酊大醉,付奇还算识得规矩,扯着林冶离开,这一番残局便落到陆熙华与缪月身上。
一切都收拾好了,缪月拉住陆熙华等一等,她不知从哪变出个红色的长明灯来,夜空也飘着好些长明灯,那灯光随着星星映着缪月尚且稚嫩的面庞,“你想放一盏长明灯吗,为你的家人祈福。今日一过,明日就是新的一年了。”
缪月那双凤眸还不如成年後那般犀利,眸子闪烁点点光芒,如夜空中的长明灯。
她没有家人,她娘早就死了,她也没有资格获得天神的眷顾,可那双眸子亮莹莹的,实在不忍拒绝,“那便放一盏吧,你有什麽愿望?”
“说出来就不灵了。”缪月不自觉嘟嘴,点了蜡芯,拉着她的手一起放灯。
缪月果真还是个小姑娘,双手握在胸前,闭着眼睛乖乖许愿。
那样子实在惹人怜爱。
她没许愿,望着那灯慢慢升空成为数不胜数的其中一盏,空中又飘下雪,黑中茫茫一片白,落到缪月鼻尖。
那时她想,若这世上真有一个属于她的愿望,她愿缪月是她这一生的长明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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