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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风浔适才睁开眼睛,一旁的薛映孖看了看底下的缪月,缪月同样看着她。
她後撤两步,微微埋首不去看人。
燕风浔则起身,站在台上,居高临下看着缪月,这才注意到,她左手手里拿着一串紫檀色的珠子,上边分别刻着“我佛慈悲阿弥陀佛”几个字,大拇指轻轻拈动佛珠。
她轻啓唇道:“不知燕将军与孤有什麽深仇大怨,在本王赴边之路暗下埋伏处处置孤于死地便罢了,现如今连孤的部下也不放过,裴召裴副将乃是孤这些年征战四方的一把好手,燕将军既杀了他,难道还能为孤找到另一个麽?”
四周兵士将两人包围起来,缪月听她如此颠倒黑白,更为愤怒,“先前已说好待我明日派人与几个部落首领交涉一番,无论借粮与否,我都会好言劝诫他们离开,你出尔反尔,要大炮轰炸他们!这严城驻关之人是我,殿下自作主张,我为何不能杀了裴召!”
燕风浔拈佛珠的手一滞,瞧着缪月,似乎要看到她骨子里,“自上次宫中一别,燕将军怎麽变得如此优柔寡断了。”她睨了一眼陆熙华,“还沉溺于女色,将军,你真是令孤好生失望啊!”
她语气淡淡,下一刻猛地冲到缪月身前,掐住缪月脖子,饶是缪月也有些措不及防,燕风浔身量与她齐平,五官比她更具冲击性,鹰鈎鼻加剧了压迫,哼笑一声,“燕将军怎如此不明事理,你好好看看孤脸上这伤,若不是孤反应快,那刀子可要捅了孤的心脏。你说那些胡人该不该杀?”
燕风浔劲力极大,缪月被掐得难受,脸也涨得通红,刚想反抗,四周士兵兵箭指着她与陆熙华,缪月只不反抗,一手被燕风浔掀了出去,楼台年久失修,地上一片黄沙,缪月摔出去,手掌被磨得出血,而眼前正是一座钉子床,缪月知道这东西,是惩罚士兵的酷刑,在上边滚上一遭,直叫人生不如死,而城楼边还悬着一名女子。
这头燕风浔一把扯下陆熙华面纱,拎着她脖子拖着过来,“燕将军,薛营长都已告诉我孤了,胡人前些日子来裕丰为非作歹,如今竟还有脸来我裕丰求粮,我今日屠了他们也算便宜他们!这事还得怪将军戍边不力呢,不过将军也有几分胆子,敢杀了孤的亲信,不若这样,孤该杀的也杀了,谅那胡人也不敢再来我裕丰滋事,孤便将那女人,连同将军这位红颜知己一同抛下城楼,也就不计较将军杀了孤的人了,俗语不打不相识嘛,如此看来,孤与将军也算有缘,瞧瞧,这位还是南方的汉人姑娘呢!”
燕风浔说着,指了指城墙上的古雅,一手掐住了陆熙华的脖子,目光往古雅身上一瞥,旁的士兵立马会意,手起刀落砍断麻绳。
古雅直接往城楼下方坠去。
古雅呜咽一声,嗫嚅“姐姐,我怕”,部落还没被灭族那会,都是狄易护着她。悲从心涌,又想起雅莎葬身火海,两滴泪散在空中,接着手臂一紧,一股力道将自己稳在空中,她擡头一看,是这个汉人将军,与姐姐多次为敌,连姐姐也甚为头痛之人。
这人却在救她,几支箭咻地插在她背上,她面露痛苦,低吟一声,将她整个人拉了起来。
“将军!”陆熙华挣扎,急切喊了一声。
缪月背後中了箭步子踉跄,看着她,话却是对着燕风浔说的,“你要是敢杀她,我就跟她一起死,到时看看,边关的将士是服你的多,还是服我的多!”
陆熙华一怔。
缪月言语果然切中要害,燕风浔不再有所动作,她刚来边关,若出了这种事,传到燕皇耳里必定震怒,且燕风浔打仗多年,自然明白将士心态,这里几万将士未必服她,何况燕皇削她兵权,带来的兵也被胡人缪月的兵弄得元气大伤,如今剿灭胡人,也是泄愤之举。
薛映孖还在高台之上不动声色看着,她面色虚弱,一双眼睛分外狭长,唇边勾着似有若无的笑,她今日穿了一身莲子白镶金天香绢袍,隐约透着金色,映着她的脸更显苍白,待到时机差不多,缓缓下了台阶,凑到燕风浔身侧,细声道:“殿下,这位姑娘你可动不得,她是夏国来的求和使者,陆使者今日来,恐是为了达更丶回雅丶依拉几个部落而来。王爷恐有所不知,当年夏国那缪小将军将胡国打得俯首称臣,那时胡国最大的部落雅真部落作鸟兽散,死的死,跑的跑,如今巴哈部落就落在曾经雅真部落的遗址上,其下达更丶回雅丶依拉几个部落更有不少族人拥有雅真族人纯正血脉,与巴哈部落关系非同小可。胡国已降于夏国,这些胡人也受夏国庇护。将军既已泄了愤,便万不可动陆使者啊。”
陆熙华盯着薛映孖半响,薛映孖时不时向她投来示好眼神。
薛映孖又道:“还望殿下不要伤了和气,这不两国马上便要求和了不是…”她看了看陆熙华,“陆使者是这个意思吧。”
陆熙华确是这个意思,这也是她为何敢孤身一人来裕丰,还能拉着燕平全身而退的缘由,只要将身份搬出来,至少目前,燕风浔如何狂妄,也只得收手。却没想到薛映孖洞察如此敏锐。
燕风浔这时已完全松了她。
她看向燕风浔,“胡国既为我夏国属国,其下部落也当受我夏国庇护,此事可大可小,如何收场,还看宣王殿下如何定夺。”
燕风浔面色难看起来,眼光在陆熙华身上划过,却还是笑笑,“自然全凭使者做主,使者远道而来,怎还能让使者怀疑我燕国求和诚心。”
“如此便好。”陆熙华冷声道,走到缪月身旁扶她起来。
燕风浔不情不愿将古雅和几个首领的女儿一同放走,面前钉子床本是为了缪月准备的,只为挫挫她的锐气,此般倒好,她被推上了风口浪尖,脸上阴狠更甚,却还是叫人撤了钉床,进了後边的房子拈着佛珠。
天幽幽的蓝,缪月陆熙华两人将古雅几个送到城门口,古雅是个知恩图报的人,忙对缪月行了汉人礼,“多谢将军救我性命,此行我没想着活着回去,你们汉人有句话叫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以後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必受命于将军。”
缪月背後的箭被薛映孖拔了出来,只草草包了了事,她要扶人起来,陆熙华先她扶起古雅。
缪月也不说什麽,对古雅道:“我倒是有些佩服你,看你年纪还没满十六吧,小小年纪胆子便这样大。”
古雅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
缪月看了看远处一片废墟,“若是真的缺粮,你还是可带着人来找我。”
薛映孖在一旁补充道:“属下自尽全力帮助将军。”
古雅眉间微皱,褐色眼眸有几分愁色,不过看了看缪月又没说什麽,只道:“多谢将军。”
古雅一行人走後,薛映孖带着两人到了驻守仓囷的地方,替两人各找了一个帐子,临走前,又对缪月道:“等将军伤好後,属下与将军有要事相商。”
缪月心想薛映孖果然另有盘算,不过却还是点点头。
两座帐子相隔不远,陆熙华提出要给她上药,可营子里处处有人把守,人多眼杂,缪月只好拒绝。不想过了一会,陆熙华又悄悄跑到她帐子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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