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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一位前途光明的科学研究工作者,失去双手,无疑像鸟儿失去翅膀。甚至一个天才将就此终结。
怀嘉言曾是一位外科医生,他非常明白且理解这件事情的严重性,他也能感同身受岑任真的愤怒。
岑任真倒不知道他这么多的心理变化,这对她来说是个纯粹的好消息。
“真的?”她的声音轻得不像问句,倒像一声叹息,又像确认一个珍贵的秘密。
她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仿佛把连日来的焦虑都交给了这口空气。
“太好了!”岑任真显露出的只有是纯粹的、毫无保留的欢喜。
他原本那些没有根据的猜测——比如她是不是对此怀恨在心所以做出了报复的行为,但在这样纯粹的反应面前,他的猜测显得局促而阴暗,像角落里的尘埃见了光。
可他却因此感到一种奇异的、近乎慰藉的高兴。这高兴很轻,却扎实地落进了心底。
父母双亡再到如今幼妹生病,他饱尝人间的辛苦和人情冷暖;从前做医生,他也见过人性最赤。裸的时刻和最深的恶。他的经历,让他能够理解很多事情的发生。
这世界从不讲道理,命运也不会因为可怜就放过任何一个人。
如果这件事和岑任真有关,他能够理解。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一定不是她,也不希望是她。
因为是她伸手将自己从绝望中拉出来。
“有通知家属吗?”在怀嘉言眼中,岑任真整个人都在微微发光,她眉梢扬起,眼中是真切的关心,“她家属知道这个消息,应该也能放心一些。”
她之前有了解到,老太太患病10多年,都是老先生在照顾她。他把妻子照顾得极好,定期带她去医院配药、做检查,老太太的症状控制得很好。
这一点从她的精神面貌就能看出来。老先生骨瘦如柴,老太太反而被养得白白胖胖。
其实这位老太太患病的时间对于他们的临床试验来讲有些长了,治疗的效果可能没有那么好,再加上需要部分自费,他们本来不准备收她入组。
可是老先生的情义动人,最终让岑任真点头。
“家属吗?”怀嘉言突然变得有些犹豫,“她家属还在警察局,师妹,你不知道吗?”
“啊?”
岑任真结结实实地吃了一惊,“怎么会还在警察局?”
“说是公诉案件,社会危害较大,他也没到直接可以取保候审的年纪或者有什么比较严重的基础毛病,而且他们唯一的小孩在国外,没有其他亲戚,所以也没有保证人……”
所以老头现在还在看守所,处于被关押状态。
怀嘉言如今确信,岑任真是真的毫不知情,那么是谁授意这样的事情就可想而知。
“现在就看师妹你的意思。”
“我的意思?”岑任真不解。
问题就出在岑任真并不是医院的医生,如果她是本院医生,医院为了息事宁人不让舆论进一步扩大,大概率就直接让领导谈话,让她不要追究。
但现在这招行不通。
人不仅不是医院的医生,还貌似有个强大的后台。
“如果师妹你坚持追究的话,他大概会面临刑事起诉。”
“如果我不追究呢?无罪释放?”
岑任真的心思一时间心千回百转,像幽深巷陌里忽然涌入四面八方来的风,这些烦乱的念头一时推着她往东,又一时拽着她往西。
她或许也在思考,这到底是巧合,还是有人故意为之?
但不管如何,她不喜欢这种被蒙在鼓中的感觉。
最终岑任真还是选择了谅解,一方面是因为项目,她不想多生事端;另一方面是因为真情难得,即使不信这样的感情会发生在自己身上,也会为别人的感情动容。
那天末了,岑任真向怀嘉言道谢,他欲言又止,她仿佛读懂他的未尽之言,及时地制止了他:“师兄,这是我的家事。”
仅仅一句话,就划分了她与他的界限。
*
晚上,霍乐游准时出现在研究所楼下,自打岑任真手受伤之后,他每天雷打不动地来接送她,他似乎逐渐摸透了她复杂又不规律的作息——周二周三要晚些,周五会早些,但并非绝对。
岑任真刚到门口,就看见霍乐游倚在车边的身影,路灯的光晕柔和地铺在斑驳的灰墙上,把他的影子拉得细长。
霍乐游看着她一步步走近,自然地接过她提着的电脑包,另一只手已替她拉开了车门。
岑任真把自己的车借给了他开,所以霍乐游现在可以通畅无阻地开进校园。
不出所料,后排又堆满了他的东西,那是霍乐游的行李。
“晚上吃什么?我买了新鲜的海虾,清蒸应该不错,再加点蒜蓉?”他一边发动车子,一边如常问道,声音平稳。
岑任真客气地说:“还是点外卖吧。”
霍乐游没接话,等车平稳地驶入主路,他才再次开口:“真真,我还是想搬过来。你一只手不方便,换药、洗衣服、晾衣服,这些事总要有人做。”他顿了顿,补充道,“我保证,绝不会干扰你。”
这几乎成了每日的固定程序——他的请求,她的婉拒。
他看上去是那样诚恳,满眼写着对她的担忧,她从未怀疑过他的赤诚之心,一直以来,岑任真都觉得霍乐游是安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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