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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天之后,阎昭暂且就留了下来,其中七分是被迫。
他称之为暂且,因为他认定了自己还是要走的,阎守庭留不住他,但他没有再在阎守庭面前提起。阎守庭的反应让阎昭觉得自己的决定像是一件彻头彻尾的错事。
事情最后的发展让阎昭觉得匪夷所思,在阎守庭说完那句话的时候,他愣了半晌,下意识地以为阎守庭再跟他开了一个恶劣的玩笑。
可他忘了,阎守庭这人不苟言笑,对冷笑话免疫,他也不是会在紧要关头插科打诨的性格。
或许是阎昭的呆愣的反应给阎守庭传递了一个怀疑和不相信的信号,阎守庭看上去表情甚至有些无可奈何,他想要抓住阎昭的手,勒令他看向自己,可阎昭在这时反应却快,躲开了他的触碰。
阎守庭眉下肌群难以遏制地跳了跳,并不明显,他决意再跟阎昭说得清楚一点。
阎昭再傻也该明白过来了,他脸上本来就没血色,霎时间一片惨白,五官拧着想要制止阎守庭,“你、你住嘴!”
阎守庭薄而淡的嘴唇一动,话头一转,紧盯着阎昭,心中竟有一丝欣喜,看来阎昭也并非全然察觉不到,阎守庭甚至将其当成了一种鼓舞。
他说:“你知道我要说什么。”
人的预感有时候强烈的可怕,一瞬间,心跳声几乎盖过了阎昭能听到的一切声音,很像是耳鸣,他更大声地,“你不准,不能说出来!”
阎守庭注视着他的眼睛,心中隐秘的疯狂破土而出,疯长,在一声声的咚咚的心跳声里,有一个声音占据上风,用着堪比蛊惑的声音,一遍遍重复,不要听他的,说出来,告诉他,你爱他。
告诉他,你爱他。无论他是什么身份,你爱他。
那些隐藏着不能宣之于口的感情的夜晚,尝试过对他视而不见,恶语相向,甚至是刻意地数出他的小缺点,可还是不能改变分毫,也试过将阎昭推远,对于阎沈的联姻他保持沉默,只是抽了一夜的烟,最后还是觉得,不行。
告诉他,你爱的只是他本身,无论他是好是坏,是骄子还是笨蛋。
你还在襁褓里,我就看过你皱巴巴的小脸,你咿咿学语第一句喊的是哥哥,你走路跑步都是牵着我的手,我是你的哥哥、搭档、同谋、领航员、老师、也是你度过青春期时分享过心底秘密的挚友。这些角色、身份,对我来说本质都一样,因为我一直爱你,即使这份爱“变质”,姑且说是“变质”吧,我都没有改变过,只是在这份爱里加入了新的期望。
想要成为你的男朋友、爱人、乃至于是丈夫。
本不该有,本不该存在。可爱没有道理。
说出来简直要把人吓坏,阎守庭却只花了一晚上就接受了自己对道德和世俗的践踏。有一次他在国外接触到一个知名心理学教授,他隐晦说起自己这些念头,果不其然得到了对方让他接受心理治疗的建议,他和对方拜别后接了阎昭的电话,答应他帮他关注国外游戏展上售卖的一款限量模型。
那个电话里,他的心还尚且不平静,险些隔着千万公里就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而此时此刻,他一定要告诉阎昭。
他看着阎昭,很轻地笑起来,说道:“小昭,我爱你。”
阎昭脸上的表情一僵,时间好似凝固,只剩下他微微震颤的瞳孔表示他听清了这句话,脑中迅速掀起一场风暴。
在过往的恋爱经历里,阎昭跟人或调情或敷衍地说过几回“爱我吗”“爱呀”的诸如此类的对话,但那都是发生在不稳定嬉闹场合,没人会当真,还从没人这么一本正经地跟他说过这三个字。
就算是有人说,也不该是阎守庭来说。
阎守庭怎么能说这句话?阎守庭怎么能说这句话!他们是……不,就算现在不是亲兄弟,可阎守庭是早就有了这个心思,在很久之前,他们还有着亲缘关系的时候,那又是多久之前,到底是什么时候?
阎昭大脑已经被各种纷飞的念头塞满,他已经快要不能思考,想着,阎守庭怎么能这样呢?这是不对的,有肉体关系就已经很过界了,难道阎守庭一直都有这种心思吗,那岂不是阎守庭一开始就骗了他,易感期紊乱是不是也是借口?
事情一旦撕开一个口子,那所有的事都如同泄洪一般,倾轧而下。
阎昭呐呐地道:“不……”
阎守庭看着他的表情几度变换,猜到了他内心必然情绪翻涌,神色也僵持着,但话终于摆明了。
他还没有意识到这种残忍的做法对阎昭来说意味着什么。
阎昭睁大了眼睛,眼中淌了两行泪,十指发抖地捂着脸,心里发闷堵塞,像是被巨石压着,可张嘴已经不能发出声音。
他不能接受。
不能接受手足之情里,有一方的感情已经变质,就算这已是过去,但对阎昭来说,这无异于是背叛,甚至是早已发生的背叛。只有他不知情,傻傻地崇拜哥哥。
也不能接受曾经那么仰慕的哥哥,在对他的感情里,竟然掺杂了别的。
——看向你的时候,喊你哥哥的时候,拉你的手和你打闹的时候,你看着我,又在想什么?是用和我一样的感情反馈给我吗?
那些共同的美好回忆,彼此相视一笑的片段,他的信任、依赖、撒娇和倾诉,忽然就从双向变成了单向,情感链接断裂,随之坍毁,几乎要压垮阎昭。
记忆中哥哥的形象一瞬间轰然倒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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