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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愿原本压制的火焰又窜了窜,“你车门上有我的车漆,还有磕痕,我怎么就讹你了?”
“让让,我看看。”对方侧身经过,眯眼看了好半天。他指腹随意蹭了蹭,笃定的口吻:“颜色不一样啊,蓝绿分不清?你看清楚了没?”
他振振有词,不忘朝朋友挥挥手:“你也来看看。哎呀,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了绿漆。这小姑娘的车嘛,是蓝色。哪一样了?胡扯八道嘛不是。”
那人听闻从车头绕到一旁,连连帮腔,随即皮笑肉不笑地望向时愿:“小姑娘,年纪轻轻的,不要信口开河。”
时愿看这俩人跟唱双簧似的,冷眼嗤笑:“我的车是湖蓝色,不同光线下呈现的颜色不太一样。你看看磕痕高度,一模一样,总不至于这么巧吧?”
始作俑者歪着嘴,不屑一顾:“瞎说吧。还呈现的颜色不一样。要是我现在车门沾的是黄漆,你是不是要说自己的车偶尔会变成黄色啊?”
另一人笑着附和:“就是,出门买个外卖都能遇上这些破事。”
这俩人明显是老江湖,说话阴阳怪调,句句推卸责任。他们死猪不怕开水烫,不着急回家,反而优哉游哉,互相递了根烟抽。
风一吹,烟全然拍打在时愿脸上。
她被熏到睁不开眼,捂住鼻子,“大叔,一把年纪了非要睁眼说瞎话?做人讲点道理可以吗?”
始作俑者“切”一声,吞云吐雾:“法治社会,证据有伐?”
“报警吧。”石砚初瞧见这俩人耍无赖的派头,忍不住插嘴。
对方一听报警,乐了。他一口气吸了半根烟,随手扔了烟蒂,又用脚尖碾了碾,“报警?你看看附近有监控嘛?”他稳操胜券,索性继续甩锅:“我刚才压根没坐副驾。你么不分青红皂白,栽赃我。”他下巴点了点,“不信你去看看,我包还在后座。再说了,你这破车才值几块钱?”
时愿敌不过对方的颠倒是非黑白,气到哑口。
石砚初上前两步,不动声色挡在她身前,泰然自若:“你说了不算,等调出监控看看就知道了。”他慢悠悠说着:“饭店老板前几天刚装了摄像头。”
对方神情僵硬几秒,又立刻恢复镇定。两辆车停的位置处于小巷弄拐角处,很有可能卡在监视死角范围。他朝朋友使了个眼色,摆出天不怕地不怕的架势:“你报呗。”
石砚初没再和他们废话,干脆利落报了警。他一眼觑见时愿微微发红的眼眶,“小事。”
“我没哭。”时愿别过脸,不在意地拂过眼角,真心觉得自己有点窝囊。她最怕和这类无赖打交道,有理说不清,急到一刻便会泪失禁,彻底丧失语言表达能力。可她又咽不下这口气,只能在午夜梦回,反复咀嚼这件破事,影响睡眠和心情。
石砚初被她双眸里的泪光闪到,一时不知该如何安慰。“没必要跟这种人白费口舌,以后再遇到这种情况,一听苗头不对,直接报警就好。”
时愿思绪很乱,敷衍着:“我一个人没问题,你忙你的。”
“我没事。”他递上一张纸巾:“没用过的。”
“不用,我真没哭。”时愿垂着脑袋,希冀能快速风干眼泪。不然当着对家的面擦泪,好丢人。
出警速度很快。民警先照例问询,不时观察两辆车的磕痕,再领着双方去调监控。可惜视频只显示黑色轿车的确停在时愿车旁,无法提供正面撞击的证据。
警察扭头问时愿:“你的车有哨兵模式吗?”
“没有。”时愿指着从副驾下来的大叔,“他撒谎了。他刚说自己坐后排。”
警察一脸惋惜:“这个没用,监控没有对准开门角度,我们无法断定是他所为。”
两位大叔这会倒一个屁都不放,只美滋滋听着,不时相视一笑,挤眉弄眼。
石砚初若有所思,手指着一处:“这边能略微看到一点角度,够吗?”
“不够,太模糊。而且对方咬死不承认的话,我们也没办法。”
暮色降临,时愿拖着步子回到车边,筋疲力尽。她现在只想赶快回家冲个热水澡,舒舒服服躺床上回血。刚警察宣布束手无策的时刻,她眼睁睁瞧着那两人幸灾乐祸地龇牙笑,又高谈阔论般扬长而去,实在不懂怎么有人能活得如此没脸没皮。
石砚初绕车一周,认真检查了车全身,“我刚数了一下,有四道划痕,都在左侧。可以攒攒,一起补整面漆。h……再找时间贴个车衣。”
时愿慢吞吞眨了眨眼:这什么人啊?还补刀?
石砚初捕捉到她眼神里一闪而过的情绪,“直接吐槽,不用憋着。”
“本来我只知道一个。这下好了,其他三个在哪?”
石砚初随手一指,“喏,划痕、磕痕,不过都不明显。”
时愿真不知该感谢还是埋怨他,哭笑不得:“诶,你觉得我知道多一点划痕,心里能好受是吗?”
石砚初没听明白,认真解释:“只是告诉你怎么补漆更划算。当然如果你现在想补,也没问题。”
他顺便分析了去4s店和修车店补漆或修车的优缺点,并结合刚才的情形捋出几个类似「意外事故」处理方法。
时愿默默听着,没有嫌他啰嗦,反而从浓郁的油烟味里,嗅到了久违的、人与人之间相处中,那个叫做「真诚」的味道。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夕阳残影斑驳了彼此的面庞。
时愿郑重启唇:“今天谢谢你。”
“不客气。”
她随手将碎发挽至耳后,“你住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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