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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和顺双手接过,呈给萧腾。
萧腾眉眼微微一皱,似不耐烦,展开信纸,扫视起来。他目光下移之间,不由得坐直身子,脸色也舒展开来,直至翻到最后一页,脸上终露出笑意。
萧腾放下纸,抬眸,“太傅有这等良策,为何才与朕说?”
“老臣惭愧,百思不得其解。直至今日,在家无事时,批改弘文馆的文章,才得此良策。”
颜勤见萧腾满脸笑意,微微松了口气,“老臣以为,以陛下之能解此难题易如反掌,之所以悬而未决,乃陛下仁德。而此法,攻心为上。可兵不血刃收回兵符,百利而无一害。”
萧腾点头,“好,那就依太傅所言,明日早朝,朕将宣布为骠骑将军府庆功。宫宴上,朕再封赏。如若他执着领兵......”萧腾停下,
“陛下过虑了!”颜勤笑道,“这子孙可享的百年富贵,谁人拒绝得了呢。况且,他至今都没动过那样的心思。”
萧腾长出了一口气,对苏和顺道,
“把朕的御辇抬来,送太傅出宫。”
“使不得,使不得。”颜勤拄着拐杖,差点没跳起来,“今日能见到陛下,老臣死亦满足。老臣高兴,别说走到宫门,就是走回府邸,也有力气。老臣告退!”
说罢,颜勤拄着拐杖慢慢向外走去。
“咚——咚!”更夫的梆子一慢一快敲了两下,已到了亥时。颜勤的马车到了相府,他对管家吩咐几句,便独自进了府。今晚,他能睡个好觉,当管家把消息传给太子后,他亦能睡个好觉。
而此时,骠骑将军府,长孙信的书房灯火通明。
长孙信坐在桌案前,长子长孙贞义和次子长孙贞烈站在面前。今日,他同长子长孙贞义进宫探望了太妃,太妃听了来龙去脉,大惊,给出解决之法,“即刻辞官!”
三人静默好一会,长孙信才开口。
“明日早朝,为父便说身子骨不好,请辞告老还乡。”长孙信声音柔和,少了战场上的那种杀伐果断。
“爹,一定要说告老还乡吗?您说身子骨不好,不去北境,交出兵权不可以吗?”长孙贞义道。
长孙信抬起头,看着长子。他自幼聪慧,本是才兼文武的好苗子,却被太妃以保得长孙家族万年为由,让其弃武从文。这些年长孙信每每在沙场上同次子一同杀敌,他亦会想到如若长子在,是不是会打得不这么辛苦。
而一向恭敬孝顺的长子,亦在每次父亲受伤的时候,父亲和庶弟立下战功的时候,一遍遍问自己,当初听太妃之言,是否真能保长孙家族百年,如若自己也是武将,是否也会是封狼居胥的少将军。
而今,他问出这样的话,显然,是怀疑姑祖母的判断。
“儿子不是贪恋爹的高官厚禄,儿子只是想,陛下要的是兵权,还给他便是。爹一生保家卫国,却要退让至此,儿子于心不忍。且如若娘知道爹辞了官,不知要闹成什么样。”
“爹,大哥说得对,这么多年多少次您险些丧命,现在却要被弃之,儿子也咽不下这口气。”
长孙信摇摇头,“为父愚钝,一生只知道为大齐,为陛下血战沙场。但能怎么样?昨日你是将他背出战场的兄弟,今日你是保卫山河的功臣,明日却可能就是结党营私的乱臣贼子。
这天下最难猜的心思是圣心,最难懂的规则是官场规则。为父不懂,可为父记得真切,你祖父临终前嘱托,朝堂之事若不懂,问姑母,听姑母的,方可保长孙家平安。”
长孙贞义叹了口气,点点头,“儿子知道了,娘那边要怎么办?”
“等明日皇上准了为父辞了官,再同她说。”
长孙信一夜未眠,翌日一早,他让潘姨娘精心给自己梳了髻,官服穿得一丝不苟,早早便上朝去了。
可能是要请辞,他格外敏感。与以往不同,今日他走进大殿,似乎有那么一瞬,所有声音戛然而止,众人目光向自己投来。周遭没有了热络的招呼,所有人似乎怀揣心事,对他都视而不见。
不久,皇帝到了,众人三拜九叩。
“众位爱卿,可有事启奏?”
“臣有本上奏,”文官之列一官员出列,“臣最近听闻民间关于骠骑将军的诸多传闻,昨日,更有在传,说骠骑将军借儿女姻缘,广结朝廷权贵,实为结党营私,图谋不轨,臣以为此事兹关大体,请陛下明察。”
果真,该来的还是来了。
长孙信上前一步,跪拜道,
“陛下,臣的确只是相看儿女姻缘,并无他意。近日老臣觉得筋骨渐衰,恐难再回北境统兵,正欲上交兵符,告老还乡。念及儿女婚事,考虑东海郡偏远,想在京城择一良缘,所以,便让内子抓紧相看,并无其他,还请陛下明鉴!”
上交兵符!告老还乡!
在场众人皆惊,皇帝萧腾也很意外,但意外之余,更多的是喜悦。
“长孙将军,朕早先与你说过什么?这个年纪了,自是要以身体为先。你为大齐抗击草原受伤,朕,自然不会薄待。你既不能领兵,这兵权朕就交予年轻人。但你,朕不会让你这么回乡的。七日后,朕在延英殿设宴,嘉奖封赏,你担心儿女姻缘,朕便和你结下这儿女姻缘。朕听闻你府上有一嫡女,便来给朕的皇子为妃。何如?”
长孙信跪在地上,微垂着头,嘴巴惊得张开。没想到啊。
他急忙深深磕了一个响头,再抬起头时,已老泪纵横,
“臣何德何能,得陛下如此爱重。老臣惭愧!”
......
散朝后,长孙信径直回了将军府,直到回到自己的书房,也没有反应过来今天生的事情。
“爹,皇上怎么说,同意了吗?”长孙贞义听闻将军回府,急忙来询问。
长孙信,抬起头,失魂一样的脸上,强牵起笑容,
“不用回乡了。今日请辞,陛下未同意。还说七日后设宴嘉奖封赏,并将嫡女纤凝选为皇子妃。”
“真的?”长孙贞义大喜,“太好了,爹!我就知道,陛下不是寡恩之人。”
长孙贞义走上前,开心地抓住父亲的双手,父子二人双手紧握,竟然眼角都流下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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