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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禾纸莲被收下的那个夜晚之后,箫云是有足足七日未曾踏足听竹苑。这是自游婉入住以来,间隔最久的一次空白。起初两日,她尚且能沉浸在被他珍重接纳礼物的微醺感里,专心修炼“听微导引术”,并开始服用那瓶带着奇异暖檀香的“凝神散”。丹药效果极佳,她的神识愈发清明,对自身内部能量的感知和引导也顺畅了不少。但从第三日开始,那股熟悉的、被遗弃在嘈杂世界中的不安感,便随着他缺席时间的延长而逐渐滋长。没有了那片绝对寂静的庇护,宗门内无处不在的“心音”再次变得清晰而富有侵略性。更让她烦躁的是,连远处天枢峰方向,都隐隐传来一种持续的、灼热又紊乱的灵韵波动,像一颗不安搏动的心脏,即便相隔甚远,也丝丝缕缕地干扰着她的感知。那是乐擎师兄的灵韵吗?似乎……很不稳定。箫师兄一直没来,也是因为这个?游婉试图将这些杂念摒除,却收效甚微。她发现自己开始不自觉地留意院外的动静,期待那熟悉的寂静力场降临。修炼时也时常走神,目光飘向窗台上那剩下的青禾纸,想着下次见面,再给他折个什么好。第七日黄昏,雨毫无征兆地落下,淅淅沥沥,将天地笼在一片朦胧的水汽中。游婉正在檐下对着雨幕静坐,忽然,一阵与雨声截然不同的、轻盈又隐含某种跃动韵律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踏着湿滑的石径而来。不是箫云是。他的脚步总是平稳、清晰、带着一种切割空间的冷感。而这脚步声,则显得随意、慵懒,甚至有些……刻意为之的节奏感。游婉心中一紧,下意识地站起身。院门被推开,没有预兆,也没有敲门。一道颀长的身影倚在门边,雨水顺着他靛蓝色云纹锦袍的袖角滴落,他却浑不在意。来人身姿挺拔,眉眼俊朗飞扬,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正是一身灼热灵韵几乎要破体而出的——乐擎。他的目光瞬间锁定了檐下的游婉,眼中闪过毫不掩饰的、评估般的好奇,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有趣的物件。“看来我运气不错,主人家在。”乐擎轻笑一声,声音清朗,带着一种独特的、仿佛能穿透雨幕的磁性。他迈步走进院子,周身那磅礴炽烈的灵韵自然外放,并未像箫云是那样形成隔绝一切的寂静力场,反而像投入水中的暖石,让周遭潮湿阴冷的空气都似乎变得活泛燥热了几分。游婉感到一阵轻微的不适。他的灵韵太“亮”了,存在感过强,直接冲击着她敏感的神魂。她后退了半步,微微颔首:“乐……乐师兄。”乐擎挑眉,对她的称呼和那细微的躲避动作似乎觉得有趣。他几步走到檐下,距离游婉仅三步之遥,这个距离让游婉能清晰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暖檀香气,混合着雨水的湿意。“游婉师妹,对吧?早听云是提起过你,今日总算得见。”他笑容扩大,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嗯,是比他说得更有意思些。”游婉被他过于直接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垂眸道:“乐师兄说笑了。不知师兄前来,有何指教?”“指教谈不上。”乐擎抱臂倚在廊柱上,姿态闲适得仿佛在自家后院,“刚从云是那儿出来,他那洞府冷得跟冰窖似的,闷得慌。想着他这几日为了替我调理那点小麻烦,怕是也没空过来看你,便顺路过来瞧瞧。”他语气随意,仿佛“替箫云是来看顾她”是件再自然不过的事,透着两人之间非同一般的熟稔与信任。游婉心中明了。果然,箫师兄是为了帮他。只是,“小麻烦”这个说法再次让她心头微涩。在这些天之骄子眼中,她大概永远是个需要额外费心的“麻烦”。“有劳乐师兄挂心,我一切都好。”她语气平淡。“一切都好?”乐擎像是听到了什么值得玩味的话,低笑出声。他忽然收敛了笑容,眼神变得专注了些,仔细打量着游婉,“可我瞧着……未必吧?”他上前一步,距离拉近到两步,游婉甚至能感受到他周身灵韵散发出的暖意。“师妹的神魂波动,透着一股子烦躁不安,眉心都拧着呢。是云是那套‘静坐镇魂’的法子不太管用,还是……”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促狭,“他不在,你就不习惯了?”游婉呼吸一滞,脸颊微热。他竟能看得如此透彻?看到她细微的反应,乐擎眼中兴味更浓。“别紧张。”他语气轻松,指尖忽然泛起一点金红色微光,“我这人呢,最见不得人难受。云是的法子讲究以静制动,适合他那种冰疙瘩,但你嘛……”他指尖微光闪烁,化作几缕极细的暖流,似有若无地萦绕在游婉身侧,并未直接接触,“或许需要点‘以动引静’?试试看,感受一下我的灵韵——纯粹的动,是什么感觉?”那暖流带来的并非攻击,而是一种奇特的、充满生机的牵引力。游婉下意识地放松戒备,将感知投注过去。温暖、跃动、如同春日解冻的溪流,带着阳光的气息和万物生长的喧嚣……与箫云是冰冷沉静的灵韵截然不同,却奇异地并不让她排斥,反而像冻僵的人靠近篝火,有种本能的趋近。她不知不觉沉浸在这种感知中,甚至忘了两人之间略近的距离。乐擎看着她微微闭目、长睫轻颤的专注侧脸,看着她苍白肤色因灵韵微光映照而泛起的淡淡光泽,嘴角的笑意深了些,又似乎掺杂了点别的什么。她的感知果然敏锐得惊人。就在游婉试图用“听微”之法去更细致地“聆听”那缕温暖灵韵的“声音”时——院门口,空气微妙地沉静了下来。不是突兀的死寂,而是一种熟悉的、令人心安的寂静感,如同深海之水缓慢漫过浅滩,将喧嚣抚平。乐擎萦绕在游婉身侧的暖流微微一滞,随即自然散去。游婉也从沉浸中清醒,抬眼望去。箫云是站在那里。不知他何时到来,一身白衣在雨幕中纤尘不染,脸色比平日略显苍白,但神情是一贯的平静。他目光先落在游婉身上,快速扫过,确认无碍,然后才转向乐擎。“阿擎。”他开口,声音不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却并无不悦,“你在此处。”乐擎转过身,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灿烂而真切,那是面对极其熟稔亲近之人时才会有的放松姿态。“云是!你那边忙完了?我正跟游师妹聊天呢,你这小师妹挺有意思,感知力敏锐得很。”他语气亲昵,很自然地朝箫云是走近两步,抬手似乎想拍他肩膀,却又在半空中顿住,转而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你怎么过来了?不是让你多休息么?”这个细微的动作和语气里的熟稔关心,让游婉清楚地感受到两人之间那种无需言说的默契与亲密。“无碍。”箫云是简短答道,目光落在乐擎脸上,仔细看了看他的气色,“你灵韵刚稳,不宜妄动,更不宜随意以灵韵触及他人。”这话是对乐擎说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知道知道,就试试嘛。”乐擎摆摆手,不以为意,又转头对游婉眨了眨眼,“看,你们箫师兄就是这么小心谨慎。”箫云是没理会他的调侃,走到游婉面前,递过一个油纸包:“顺路带的,百味斋的芙蓉糕。”游婉怔怔接过,油纸包还带着微温,散发着清甜的香气。她没想到他会带这个。“修炼进展如何?”箫云是问,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淡。游婉连忙汇报了“听微”的进展和服用“凝神散”后的感受。箫云是静静听着,当听到她说已能初步引导体内能量涟漪时,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尚可。循序渐进,勿要急躁。”他又从袖中取出一枚莹白的静心佩:“佩戴此佩,可助你凝神静气,略微抵御杂音干扰。我不在时,或可一用。”这显然比芙蓉糕珍贵得多。游婉珍重接过,心中暖意融融。他还是记挂她的。乐擎在一旁看着,挑了挑眉,插话道:“哟,云是,你这又是送吃的又是送玉佩的,考虑得可真周到。我怎么没见你对我这么细心过?”语气半是玩笑,半是某种难以言喻的微妙。箫云是瞥了他一眼,没接话,只道:“你该回去稳固修为了。”“这就赶我走啊?”乐擎啧了一声,却也没坚持。他转向游婉,笑容依旧,“游师妹,那我先走了。下次若觉得闷,或者云是这冰块顾不上你,可以来天枢峰找我,我那可比这儿热闹有趣多了。”说完,也不等回应,潇洒地挥挥手,转身步入雨幕,来去如风。院子里只剩下两人。箫云是看着乐擎离去的方向,静立片刻,才回身对游婉道:“乐擎性子跳脱,灵韵属性又至阳至烈,与你体质不甚相合。日后他若再以灵韵相探,谨慎些,莫要轻易接纳。”他的语气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提醒她注意修炼安全,而非出于某种私心的警告。“是,师兄,我记住了。”游婉点头应下,心中却因他这份细致的考量而愈发柔软。箫云是又嘱咐了她几句修炼要点,便准备离开。“师兄,”游婉叫住他,看着他略显苍白的侧脸,忍不住问,“你的伤……和乐擎师兄的,都无碍了吗?”箫云是脚步微顿,侧过脸。雨光映照下,他的眉眼显得有些模糊。“嗯。”他低低应了一声,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近日宗内或有事务,我未必能常来。你自行修炼,若有急事,可焚此符。”他递给游婉一枚简单的传讯符,随即不再停留,白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雨夜之中。他带来的寂静力场,像往常一样,随着他的离去而缓缓消散。游婉独自站在檐下,一手握着微温的芙蓉糕,一手握着沁凉的静心佩,心绪复杂。乐擎师兄的突然造访,像一阵突如其来的暖风,吹皱了她平静的池水。他那种耀眼、直接、甚至有些肆意的气息,与箫云是的冰冷寂静截然不同。而箫云是师兄……他看似冷淡,却总是细致地记得她的需求,给予她最需要的庇护和指引。他们两人之间那种无比自然、默契十足的亲密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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