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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婉坐在老梅树下,掌心托着温热的“贝壳”。灰扑扑的蛋壳在她轻柔的灵力抚慰下,泛着极其微弱的内敛光泽,心流连接间传递来小家伙的依赖,这是她仅有的、完全属于自己的秘密。距离那场自我屠戮式的道歉和划线已过去半月。她将自己投入了近乎苛刻的修炼与学习——向墨翎请教共鸣之道,反复练习听微的精细操控,甚至在无人时尝试用频率模拟出极细微的敛息效果。她需要变强,需要更多自保的资本,需要在这看似庇护实则步步惊心的宗门里,找到除了“依赖某人”之外的立足点。当然,还有那份她对自己、也对箫云是承诺过的——保持距离。她做到了。当他如常每隔几日来到听竹苑检查阵法、探查她身体状况时,她会提前起身,站在院中那株老梅旁,等他踏入,然后规规矩矩地行礼,唤一声“箫师兄”。他的问题,她回答得详尽却克制,不再有小心翼翼的试探或藏不住的欣喜。他带来的丹药或简短的指点,她道谢,语气真诚而疏离。甚至当他周身那令人心安的寂静力场自然漫延时,她会几不可察地、稍稍调整自己的站位,仿佛那不再是吸引她的港湾,而是需要保持分寸的界限。她在练习不再依赖那片寂静。头痛和杂音袭来时,她先尝试自己调整呼吸频率,笨拙地安抚躁动的感知,只有实在难以支撑时,才允许自己悄然汲取一丝他带来的安宁。她在努力地,把那个会因他一个眼神而心跳加速的“游婉”,剥离出来,重新套上“玄天宗弟子游婉”的壳子。一个有用的、懂分寸的、不会痴心妄想更不会插足他人感情的……工具。只是,剥离的过程,如同自己亲手将扎根心底的幼苗连根拔起,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隐痛。夜深人静时,那份被强行压下的酸涩与难堪,总会悄无声息地漫上来。唯有怀中贝壳传递来的纯粹暖意,能给她片刻喘息。敲门声响起,是丹霞峰的执事弟子。“游师妹,明心长老召请。乐擎师兄体内的蚀魂炎余毒与咒印之力有新变化,需数名灵力温和的弟子一同尝试新的疏导之法,请你即刻前往。”不是单独召见,而是与其他弟子一起。这稍微减轻了游婉心底那沉甸甸的抗拒。乐擎灵府中那些不堪的记忆碎片依旧冰冷,但她也确实听到了他灵魂深处那些惨烈的破碎画面,那份源自童年、深入骨髓的痛苦与恨意,让她在恐惧之余,滋生了一丝难以磨灭的怜悯。或许,他只是被伤痛和仇恨扭曲得太厉害。她这样告诉自己,仿佛就能为曾经发生的事找到一丝可悲的借口,让自己能够继续面对他。“是,弟子稍后便到。”她听见自己平静地回应。---前往丹霞峰的路,需经过演武场外侧的一片开阔地。时辰尚早,却已有不少弟子在此晨练或切磋,灵气碰撞声与呼喝声不绝于耳。游婉低着头,尽量沿着边缘快步行走,不想引起任何注意。然而,几道不怀好意的目光还是像黏腻的蛛丝般缠了上来。“啧,看那是谁?咱们宗门的红人啊。”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响起,音量不大,却足够让附近几人听清。游婉脚步未停,充耳不闻。“可不是吗?先是对着箫师兄死缠烂打,被拒绝了还不知廉耻,转头就往重伤的乐师兄榻前凑,美其名曰治疗,谁知道是不是借机爬床呢?”另一名弟子声音尖细,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箫师兄和乐师兄那是何等人物?从小一起长大,灵力互补,生死与共,宗门上下谁不知道他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某些异界来的,仗着有几分姿色和莫名其妙的灵力,就以为能插一脚进去,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就是!乐师兄昏迷不醒,还不是任她摆布?谁知道深入治疗是怎么个深入法?说不定早就……”一个男弟子猥琐地压低声音,却故意让尾音飘到游婉耳中,“箫师兄也是,看着清高,指不定也早就尝过味儿了,不然能这么关照她?两位师兄怕不是都被这狐媚子给勾了魂,坏了多年的情分!”污言秽语如同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游婉的耳膜,刺穿她强自维持的平静。他们不仅羞辱她,更将脏水泼向了箫云是和乐擎之间那份众所周知的、被视为佳话的感情。而她,成了破坏这份神仙眷侣关系的、不知廉耻的第叁者。插足。勾引。爬床。狐媚子。每一个词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她本就千疮百孔的自尊上。她脚步踉跄了一下,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手指在袖中死死攥紧,指甲几乎要把掌心的肉戳穿,感受到这种尖锐的痛感,游婉才勉强回神压制住那股想要发抖的冲动和涌上眼眶的酸热。她不能哭,不能失态。否则只会坐实他们的揣测。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挺直背脊,继续往前走,对身后的指指点点和低笑恍若未闻。只是那背影,却僵硬得不行。“站住!”是一个声音尖细的女修,穿着鹅黄衣裙、容貌娇俏却眉眼刻薄。她几步追了上来,挡在游婉面前,上下打量着她,眼中满是鄙夷,“游师妹,师姐我好心提醒你一句,做人要有自知之明。箫师兄和乐师兄之间,不是你能肖想的。收起那些下作心思,安安分分做你的药引就好。”这是游婉第一次被外人点出“药引”的定义,她从未曲解过两位师兄对她的定位,需要帮助和视为物品,根本就是两码事。箫云是如此光风霁月的人,根本不会如此利用他人。但听到这种词汇,她也难免心中难受。游婉抬眸,看向这个挡路的女子。她认得她,是某个依附天衍宗齐家的内门弟子,平时就眼高于顶。此刻,对方眼中的恶意几乎要溢出来。“让开。”游婉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冰封般的冷意。“我要是不让呢?”黄衣女子挑眉,故意凑近,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你以为箫师兄上次替你解围是看重你?他不过是看在乐师兄还需要你这味药的份上,不想节外生枝罢了。等乐师兄好了,你看他还会不会多看你一眼?一个连灵根都没有的异界废物,也配……”她的话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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