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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里斯将要来到的地方不是第一执政府邸,而是距离波尔维奥瓦特东北约有1个小时路程的波折普宫,这座宫殿四周有山林环绕,距离最近的镇子只有1英里远,在这里,他会换乘马车,然后到达宫殿的上坡路。
这座宫殿是西比尔买下来作为乡村度假场所的,她喜欢它们花岗岩或者大理石质地的石柱和具有几何形式的主墙。
品尝过在新桥街两人的独处生活后,她和德兰就商量买一个属于自己的地方,不用一言一行都暴露在公众视线中,不用总是待在第一执政府以及白露宫成为报纸文章关注的焦点。
不可能有比波折普更加适宜的地方了,有山谷,有树林,从殿内往下望去,还能看见海洋,一切都美不胜收。官员们来这里开会,路上也不会花费太长时间。
尽管如此,西比尔在接待尤里斯之前,整个上午都和外交部的一群外交官待在一起处理有关赫塔利安的外交事务,在赫塔利安,信奉上帝的教徒占据着统治地位,信奉其他宗教的少数人口与这些人向来冲突不断,其中就包括居住在赫塔利安的卡弗兰人等异教徒和迪特马尔信奉自然神以及无神论者。
在赫塔利安地区,异教徒不得建造清真寺,也不被允许进入现有的教堂,这种局面由来已久,卡弗兰女皇艾谢·哈芙莎现在有理由对此做出回应。
同时,赫塔利安国王奥古斯都·奥尔巴尼自当选以来不断要求政府进行改革,废除王国议会的某些权利,削减赫塔利安王国内各邦国对于政府的影响,并进行扩军。
卡弗兰方面同意的条件在于给予卡弗兰人在赫塔利安修建清真寺,能够在自己寺庙内举行宗教活动以及异教徒可以参与赫塔利安公共事务和社会管理工作的权利。
双方都寸步不让,狂热的赫塔利安教徒们宁愿同卡弗兰人拼个你死我活,也不愿意让世俗信仰做出丝毫改变或者让少数人获得政治权利。
奥尔巴尼深知自己同胞对于上帝的虔诚,极力恳求卡弗兰女皇不要插手,但对方毫不动容,现在压力来到了迪特马尔这边。
是要选择帮助赫塔利安,帮助卡弗兰,还是作壁上观、隔岸观火?每一种选择都有好有坏。
不过现在,她转换了模式,从工作转向私人(她每天都要数次转换这种模式),要带着年轻的克斯尼亚废君参观这座她一手装潢过的度假胜地。
尤里斯的马车沿着绿树成荫的车道,穿过大而宽广的庭院,在宫殿门前停了下来。
平路会将马车引向拱廊,他则下车步行走上大楼梯,从这里,马车沿另一个斜坡而下,进入马厩,一个身着靛蓝色和金色服饰,头戴扑有白粉假发,腿上穿丝质长袜的男佣迎接了他,接着,宫殿的一名女侍臣指引他来到主会客厅,留他一个人在那里等候。
最终,西比尔来到了这个原本空荡荡的房间,悄无声息地,门也只推开了一半,尤里斯没有听到通报声,他发现自己跪了下来,亲吻着递过来的那只手,浑浑噩噩地,完全不记得自己是如何来到这里的。
虽然尤里斯曾经统治过一个王国,但那时间太短,而且他此时才15岁,西比尔穿着由艺术家大卫特别设计过的朝服,搭配长袜、短上衣、斗篷、羽毛饰帽子以及金鞘的宫廷佩剑。
帝国构想尚未成为现实,有关帝国的服饰已经先行在波尔维奥瓦特风靡开来。
站在尤里斯面前的这个人完全被笼罩在金丝银线绣花和各色珠宝配饰所绽放出的耀眼光芒中,虽然很是感到头晕目眩,但他还是注意到插在这位尊贵殿下帽子上的那根黑色翎羽,羽毛尖垂了下来,略微遮住了一点对方的脸庞,在银白色头发和奶白色肤色之间,那一点黑色像是天上月光与地上积雪之间的沉重夜色。
等他和那双绿色眼睛对视后,一颗心的跳动也随着那一点笑意的扩大变得急促起来。
对方以一种漫不经心的口吻说:“迪特马尔欢迎您的到来,陛下。”
心里想着自己的处境,尤里斯行完作为服从标志的吻手礼后,开始对迪特马尔给予他的政治庇护表示感谢,他的迪特马尔语平时都说的不错,不知怎么这时却很有些结结巴巴的,但这位尊贵殿下脸上的笑容并没有因此展现有关失望的任何痕迹,甚至要更加和煦,好像是在说‘这时我们应该做的,能够对您有所帮助,是我们的荣幸。’
“您一定亲眼见证了许多可怕的事情。”西比尔说。
尤里斯表情凝重、语气悲伤地说:“噢,阁下!我简直无法用语言向您形容……每每想起,我都忍不住颤抖,我敢肯定,如果我没有你们的帮助,他们一定会杀了我。”
他说的是人尽皆知的事实。登上王位后,在迪特马尔驻马里斯的大使帮助他之前,他亲眼看到两个叔叔被古拉伯所杀,自己的弟弟们死于非命。他一个弟弟尚在襁褓中就被扼死。
西比尔在这方面很能和他共情:大革命的断头台有三年一直就在她的眼前,时刻等着她走上前去。
不过,现在可不是抱头痛哭的时候。
“我会带您去见第一执政。”她说,“但在此之前,我想先带您参观一下这里,您会喜欢这里的。”
尤里斯敏锐地感知到了一些信息:“我将要住在这里吗?”
“因为最近我和执政都会住在这里,如果您想的话……副楼会有您的房间。”
尤里斯将要居住的那幢副楼是宫殿的附属建筑,和主楼相比,外观很是瘦小,但他从这位迪特马尔的外交部长脸上看不到故意为难或者轻视,而且这幢建筑的主墙和旁边那幢巨大而华丽的宫殿相映成趣,确实浑然一体。宫殿主楼的主墙上贴有粉色、蓝色、白色等不同色调的大理石,上面有题词——‘为了我们星辰般的友谊’。
波折普宫有两间前厅、两间大会客厅、一间音乐厅、一间图书馆和一间画廊,画廊长约230英尺,和圆顶门厅相连,画廊里矗立着一根根整齐划一的石柱,画廊外则是一座宏大的冬景公园。
这座公园尚未竣工。
西比尔也参与了新公园的设计工作,她喜欢花卉、灌木、塔柱、方尖碑、凯旋门、运河和蜿蜒小径。这些都被囊括在了设计稿中。
西比尔对尤里斯说:“您应当清楚迪特马尔人对于建筑的热爱是植根在骨子里的。不会有比这种热爱更加可怕的了,它能让人不停地耗费金钱,而且建的越多,就越想建的越多。比酒精上瘾还过分。”
……
晚餐前,尤里斯终于见到了兰德·兰恩。
彼时德兰刚刚主持完参政院会议。
另一间会客厅里,她对先前发言的一位参政说:“这些资料之前都是经过你们反复审阅过后才送到我这里作为理论依据的,为何如今才发现其中有错误?”
那位参政羞愧地低下头回答道:“数据是由霍恩教授收集的,资料是由温辛格爵士编写的。”
德兰生起气来:“这是在推卸责任还是想说对于参政院的制度不够完善?”
没有听到回答后,德兰继续补充说:“这其中存在着制度问题,有些资料完全没有内容,我想要您帮我解决问题,而不是对我的个人品德评头论足,我不需要谬赞,几页没有重点却送到我这里来了,我也只能仿效某人让您回去重写。”
接着她清了清嗓子:“现在做如下规定,但凡是需要作为理论依据的资料,不允许使用文学性描述,本人也要签字负责才行。如果下次我问您相关情况,您支支吾吾回答不出来,还照错的说,那我就认为您是尸位素餐,没有履行好参政的职责。”
参政们参加完会议后一般会乘马车返回波尔维奥瓦特,若是会议持续太久,他们便会在副楼或者临近的镇子休息。
和外交部长不同,这位第一执政在不出席公共场合的情况下,着装仍是军队制服,还是相较而言要粗劣的多的普通猎骑兵制服,帽子上的徽章价值不足1个玛尔。
这兴许是为了取得军队欢心,毕竟这位第一执政的执政基础就是军队,也有可能是为了防止刺杀,这么不起眼的着装,就算刺客与其正面相遇,也会对确定目标产生犹豫………尤里斯如此猜想着——虽然更年轻,但这个兰恩的长相倒是不比那个佩德里戈更精致。
晚餐时,尤里斯就坐在德兰的对面,西比尔和德兰比邻而坐。
这是一场跟白天相比要严肃得多的谈话,尤里斯开始郑重地请求,希望迪特马尔能够帮助他重登王位。
帮西比尔切好盘子里的小羊排,德兰提出了第一个问题:“如果迪特马尔出兵并且打败了古拉伯,您是不是以为你成为克斯尼亚国王就是毋庸置疑的事?”
“是的。如果迪特马尔能出兵,而且如果古拉伯被打败了,那就意味着克斯尼亚绝大部分地区都被收复,只要迪特马尔愿意支持我,我就一定能当上克斯尼亚国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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