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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
不带一丝迟疑的回话让辛梁星顿了顿,他以为白砚会要他手上的东西,他甚至连施舍和馈赠的话都想好了,白砚却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好会要。
「不给。」辛梁星把内裤丢回他怀里,又拐回竹椅上,摇起了蒲扇。
白砚到井边净了手,动作温吞的挪到辛梁星跟前,摇晃的竹椅发出吱嘎声,辛梁星仰视着他,眸中射出的视线穿透力极强,仰视好似俯视。
「洗完了?」
白砚摇头,偏长的额发有些盖眼,叫人看不大清他的眼神。
辛梁星懒散道:「怎麽不接着洗?」
白砚吞了口口水,咕咚一声,他自己听的好真切。辛梁星还在摇蒲扇,眼尾轻挑,眉眼散出缱绻,好像对他有情,白砚单膝落地,树荫下的泥土不烫,他索性双膝跪实了,臀部落於脚後跟,对着辛梁星跪坐。
辛梁星眉心及不可见的蹙了蹙,不动声色的打量他。
白砚看他趿的那双人字拖,紫外线在脚背晒出痕迹,好乾净的一双脚。白砚伸出手,带着潮气的指尖褪掉他的拖鞋,牵引着,放进自己怀中。
「热。」辛梁星不挣开他,而是用口头表示不满,天好热。
白砚握着他坚硬的踝骨,嗓子轻轻细细,竟有几分哄的意味,「不动,不动哦。」
辛梁星踏上更为潮湿闷热的地方,瞳孔微微放大,愣怔片刻,没反对,也不做附和。
夏季蒸腾掉空气中的水分,户外待久了,让人呼吸都有些困难。
白砚喘息着,喉间溢出零碎的音节,手指在辛梁星踝骨箍出指痕。
又是一阵风动,叶片摩擦拥挤,摇出悦耳的声响。辛梁星抬头,透过树叶的缝隙窥见天光,云团移开,光斑落进他眼眸,亮到出奇。
他半阖眼皮,脚下给了白砚一个力。
白砚猛地趴在他膝上,缓了半天,小声道:「脚脏了,给你洗呀。」
铜盆搁在竹椅旁,白砚撩着井中刚打上来的冰水给辛梁星降暑,辛梁星一言不发,似是困了,又似乎是不想理人,只有哗哗水声响。
剩下的衣服被洗完,麻绳上晾满一排,滴答的水珠从衣服上坠落,在土地上砸出小坑,後又被蒸发,只留下颜色更深的黄土地。
白砚衣服也脏了,贴身的好粘,他垂下头,打着商量的语气说:「裤子…脏了。」
辛梁星冷声道:「我踩的?」
白砚舔舔嘴唇,不答反问:「换…换一件你的,可不可以?」
脏衣服实在没法儿穿了,他在辛梁星的『默许』下,捞了件乾净的,顺手把自己的衣服也洗了,晾在辛梁星的底裤旁,一条麻声晾了两个人的贴身衣物。
「好晚了,等下天黑不好钓鱼了,下次再去哦。」
第18章好看呀
这鱼钓的可不纯粹,别人钓鱼图什麽,就图一乐呵,白砚喊辛梁星钓鱼是图什麽,辛梁星还真一清二楚,他并不迟钝,甚至格外清醒。只是人有时候不需要那麽清醒,因为用三言两语去概括一段人生,把死字当作终点,一眼望到尽头那种滋味,并不好受。
辛梁星拒绝了白砚,还是要拒绝,拒绝掉第一次和第二次,如果白砚邀请他第三次,他才会去。
夏天来的快,燥热让辛梁星开始盼望天气转凉,秋天好,一片金黄,万物都金子还绚烂,耀眼到他能在土垛上睡一个下午,而不是像夏天一样躲在风扇下离不开身。
他上午正上班,广播员给他带话,说厂长要他下午去办公室,有话要说。辛梁星从机器台上直起腰,刚想问广播员厂长叫他干嘛,这人带完话就走了,留他一人站在原地思忖。
他所在的造纸厂是镇上数一数二的厂子,规模大,管理跟紧潮流,工人们只需跟直属领导对接就好,虽然厂长老板时常挂在嘴边,却没多少人见过,都是开大会领导讲话,才隔着看台望见个火柴人,连辛梁星都没见过几次厂长的模样,如今居然被单独叫去开会了。
这个消息让他中午都没怎麽吃好,好不容易到了下午,去敲厂长办公室的门,却被秘书告知厂长临时有事,上省城开会去了,让他下次再来。辛梁星白走了一遭,觉得有些莫名其妙,联想到蒋芸上次说的秋季裁员,他忽然有种不详的预感,虽说他并未消极怠工,可也不见得对这份工作有多麽尽忠职守,他在这个岗位上并非不可替代。
如果他被裁掉了……
那就再找下份工作好了,树挪死人挪活,有手有脚还能饿死自己不成?辛梁星有点钻牛角尖,他就没想过,厂长日理万机,一个厂子管着镇子上千百来号人的生计,就为了裁员,会把他一个小组长单独叫去开会?
没跟厂长见着面,晚上下班,辛梁星推着自行车出了厂门口,就看见路灯下等待的白砚,天一热他也换了短袖,衬衫样式,扣子扣到第二颗,好呆板。白砚跟他打了个照面,四目隔着灯泡微弱的光相接,默默不语。
身後粗跟鞋打在柏油路上,哒哒哒的像场阵雨,引得辛梁星回头。蒋芸跑乱一头长发,几乎是上气不接下气的叫说:「辛梁星,等一下我。」
辛梁星驻足等她,边道:「等着呢,跑什麽。」
蒋芸叉腰,叹道:「不跑你就走没影儿了。」她捋了捋头发,调匀呼吸,神情忽的有些扭捏,问:「你下午见着蒋厂长了吗?」
辛梁星摇头,淡淡道:「他开会去了,说下次。」
蒋芸似是有些失落,又松了口气,抚着心口说:「没见着也行,没事儿。」
辛梁星觉得莫名,偏头打量她,原本平息下去的好奇心又被勾了上来,是真的要裁掉他?亦或者是有别的什麽重要的事,值得这麽兴师动众的,从上午就到晚上都在吊着他。他还没想出个所以然,就听见了白砚的呼唤。
「辛…辛梁星。」他叫辛梁星这三个字和蒋芸叫的截然不同,蒋芸叫的坦荡,叫的像是字与字之间完好的拼接,好似谁都可以拼出这个名字。可白砚叫的却是温吞的,试探的,极具个人情感的把字与字间粘出了丝,他嗓音确实偏细,怯懦时透出的那份找寻,软软的,比蜗牛的触角还要敏感。
辛梁星回过头,平淡扫视,给了他一个惯常的眼神。白砚在这样的视线下,缓缓靠近辛梁星。
蒋芸还没走,横看竖看都觉得他俩之间不对劲,以至於她小声问道:「你真没欺负他吧?让他给你干活也不行啊,不准使唤他。」
辛梁星视线停留在白砚尖尖的下巴上,敷衍道:「大小姐,你说的是。」
蒋芸轻哼,路过白砚还跟他打了个招呼,说:「白砚你好,白砚再见。」
较少有人会叫他的名字,要麽是不叫,要麽是叫盐硷地,当他听到自己名字的时候,人是有一刹那的恍惚的,他望着蒋芸离去的背影,白底粉花的裙子在夜风中摇曳,像一株盛开的百合。
辛梁星到他跟前,一个臂弯盖了他的眼睛,浓密睫毛扫在小臂肌肉上,鹅毛般的轻搔。机油的味道从身後铺天盖地的席卷,白砚皱了皱鼻子,细嗅辛梁星身上那股硷皂混合油墨的味道,心跳倏然加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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