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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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周梦蝶阿夜篇下（第2页）

这算什么完成任务呢？那颗本应该打在她身上的子弹被他拦了下来，捧着满手鲜血送人去医院急救的的时候，阿夜极度惶恐不安，杀过那么多目标，这是她第一次产生了对死亡的恐惧。

那本护照是将她送往英国的通行证，去了那里，她就会自由，有一个全新的开始。自由对于阿夜而言太远了，从未想过，她只是想要完成守护唐先生的任务，这样足矣。

她还没有帮他报仇，唐先生就先一步把她抛弃了。

一次又一次的驱赶，阿夜还是走了，那个像曼陀罗一样，带着毒，让人始终无法靠近的女孩儿，终于离开他的身边。

他知道有个身影会常常避开人群，躲到所有人都看不见的地方守护着他，所以绝情地下了命令，加强巡逻，彻底斩断他们之间的关系。用最后一次命令，告诫她不允许再接近。

他以为阿夜真的走了，因为那个黑影再也没有出现过。

阿夜从他的世界里抽离，是一件多么容易的事情。这个傻女人，会有一个新的开始。

他是个有自知之明的人，知道自己并不是一个适合做企业的继承者，比起成为枯燥无味的高楼大厦里的精英，他更喜欢自由自在的生活，开一家店，养一只猫，一只狗，或是做一个旅居者，买一辆房车去冒险。最后就去夏威夷定居吧，那里永远都是阳光，暖烘烘地。

他不会告诉阿夜，其实在决定带她回家的那一刻，就已经认出来当年那个躲在大街上脏兮兮又浑身是伤的小孩，后来这个女孩儿长成了他不认识的样子，为了生存下去，变得残酷无情。阿夜太傻，也太笨，思考不了太多的东西，这样就很好，反正只是无聊，多养了一个人在身边，多吃一口饭，从清晨到黄昏，安安静静地陪着他足矣。

唐先生不知道，命运弄人，这样渺小的愿望实现起来也是如此困难。

记得曾经他问过阿夜一个问题，如果有一天功成身退了，这世界的万千光景，愿不愿意陪他一起去看。

幸运的是，阿夜答应了他，不幸运的是，他们没能等到那一天。

窗外，下起雨了。

被驱逐后，阿夜就再也没有靠近，圣诞节已经过完了，再得知唐先生的消息时，是死讯。

她远远地观摩着这场葬礼，看见那幅巨大的黑白肖像时，恍惚得像在做梦。

她是做过梦的。梦里太多的回忆，在樱花飘零的季节，有一个身影站在花树下，向她招手，让她过来。等到她走近的时候又不见了。

阿夜开始觉得有些难过，她真正意识到死亡的意义，再也不会有人教她画画，也没有人带她去夏威夷了。她就像黑夜里游荡的孤魂野鬼，去了所有相遇的地方企图找到他的痕迹，终于有一天她明白，这个世界上不会再有第二个这样的人，原来孤独是这样一种滋味。

记事起，阿夜就没有再哭过，训练时哭要挨饿挨罚，因此她渐渐遗忘了流眼泪是什么滋味，等着身上的伤日复一日地撕裂、愈合再结痂，没人教过她开心的时候要做什么表情，难过的时候该怎么办，她是块木头，没有可以停下来消化情绪的时间。

可是站在这里，她有了除去麻木、开心以外的陌生情绪，和决定离开唐先生那天一样。胸口又沉又痛，比子弹打在身上的时候还要难受百倍。

阿夜干涩的眼眶掉下一颗眼泪。

唐先生的死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阴谋，从下毒、再到暗杀，帮派勾结，环环相扣。

这是唯一一次，阿夜没有听从唐先生的命令，她没有按照期望拿着护照飞往英国再中转去其他的国家，而是选择留下来把事情收尾。

她记住了这里所有人丑恶的嘴脸，发誓要杀光他们。总有一天，她会把这些人杀完，以祭奠唐先生的在天之灵。

从第一个开始，阿夜比执行任务时还要疯狂百倍不止，直到她枪杀政南商会待选的新龙头，事情终究是败露。

回到17k时，等待她的是比地狱更为残酷的惩罚折磨，她浑身是血被关在暗无天日的水笼里，电椅老虎钳熬鹰一样也没能让她屈服，心中的恨意只增不减，只要她还能再活着出去，一定要杀光所有人。

这份宁死不屈的毅力正是17k主人欣赏她的原因，她在赌一个机会。

而当那个男人来看她，问她知错没有，居高临下地赦免她的罪行时，阿夜知道，机会来了。

他站在她面前，如此傲慢，如此冷漠，却又心疼地摸着她的脸，警告一遍又一遍企图让她刻入心底。

“阿夜，你是我亲手捡回来培养的，我要你死，你就活不了。”

“所以你怎么敢？”他讽刺地说，“阿夜，你怎么敢背叛我。”

英俊的面孔落在她眼底犹如是狰狞的魔鬼。那些痛苦与罪恶犹如排山倒海般袭来。

以为离开他，还能去哪？

阿夜从始至终都是他的，她的生命，她的一切，包括一个微不足道的名字。

所以，有什么资格忤逆他？

力气越来越重，男人拽着她凌乱的发丝逼问。

阿夜不闪不躲，突然笑了。

看见她笑，面前的人愣住。

“真漂亮啊，阿夜，这是我从没见过的，你的另一面。”男人说，“你笑起来很好看，以后就这样对我笑。”

她曾是他精心雕琢成器的王牌，是他那么引以为傲的利器，怎么会轻而易举地放任她死去？

“阿夜，你知道错了吗？”

阿夜不会知错，这只是一切的开始。

所以，杀了他们吧。

杀光他们。

对，就是这样。

你要亲手结束这一切。

后来有一天，阿夜读懂了那句德语：“我爱上了一个想要杀掉我的女人，而我甘之如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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