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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可怜那扇摇摇欲坠的朱门,即将迎来第叁次力踹。
&esp;&esp;就在内侍抬脚蓄力的当儿,弄玉轩的门,“吱呀”一声,竟从内被拉开了。
&esp;&esp;“姑……姑姑……”
&esp;&esp;徐子文一身青衫齐整,束发一丝不乱,面上仍带着酒足饭饱后的慵懒红晕,仿佛刚从一场酣畅酒宴上下桌。他气定神闲地立在门内,望着庭院里乌泱泱的人群,挑了挑眉,露出恰到好处的茫然讶异。
&esp;&esp;本是面如死灰的四姐妹,你看看我,我再看看你,面面相觑。
&esp;&esp;方才屋内是何等光景,她们再清楚不过,此刻怎会……只剩阿文一人?四人飞快地交换了眼神,死死压住眼底的惊疑,不敢泄露出分毫。
&esp;&esp;徐皇后凤眸一凝,视线迅速朝屋内一扫——目力所及,除了侄子徐子文,空无一人。
&esp;&esp;“阿文?”皇后声音平静,却又拖着一丝不易察觉地紧绷,“你在此处,文俶何在?”
&esp;&esp;“文俶啊,”徐子文理了理衣襟,“方才我送她回兰台歇息去了。许是夜里风凉,她瞧着脸色不大好,身子有些倦怠。”
&esp;&esp;“不可能!”
&esp;&esp;跪在屋外青石地上的宫女猛然抬头,失声叫道,“奴婢亲眼所见,文俶姑娘与两位大人就在屋内,片刻未离!”
&esp;&esp;“你还在胡吣!”宝宁公主柳眉倒竖,猛地从皇后身侧踏前一步,指尖几乎戳到那宫女的鼻尖,声音尖利。
&esp;&esp;“好个瞎了眼、黑了心的贱蹄子!”
&esp;&esp;“小公爷何等身份,文俶又是清清白白的宫中女官,容得你空口白牙这般污秽构陷?!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esp;&esp;徐子文脸色一沉,目光直直刺向那宫女:“贱婢!谁借你的狗胆,在此狂吠乱咬,攀诬主子清誉?”
&esp;&esp;他旋即转向皇后,脸上怒容顷刻化作满腹委屈,变脸之快,令人咋舌:
&esp;&esp;“姑姑明鉴!这屋内除侄儿之外,何来第二个人影?此等荒谬绝伦的污蔑,简直……简直骇人听闻!”
&esp;&esp;皇后的目光在徐子文的坦荡,宝宁怒不可遏,与宫女的凄惶之间巡弋,最后落在空荡荡的门内。她没有立即说话,只是沉默。压得满院子的人连呼吸都屏住,唯有夜风吹过枝头簌簌,衬得四周死一般寂静。
&esp;&esp;赵尚宫往前挪了半步,嘴唇微动,目光死死锁住屋内昏暗,却终究呐呐无言。
&esp;&esp;“宝宁,退下。”皇后淡淡一句,宝宁虽仍气鼓鼓的,却也不敢违拗,狠狠剜了那宫女一眼,才不情不愿地退回原位。
&esp;&esp;“本宫,倒要问问你,阿文。”
&esp;&esp;“你既已送文俶回了兰台,为何又折返此处?更在此时,独处空屋?既知本宫在外,又为何迟迟不应?”
&esp;&esp;皇后这番问话,句句直切要害,带着迫人的威压。
&esp;&esp;“哎哟!姑姑容禀!”徐子文猛地一拍自己额头,做出恍然大悟的懊恼,“都怪侄儿一时糊涂!方才与文俶姑娘叙话时,不慎将家传玉佩——就是那翡翠貔貅给遗落了!”
&esp;&esp;“你这挨千刀的!”
&esp;&esp;徐子文话才起头,阿雁一个箭步上前,满脸心疼与气恼,伸手便去拧他耳朵,“母亲临终前留给你最要紧的念想,你竟也敢如此马虎!看我回去不请家法好好治你!”
&esp;&esp;阿莺立刻在旁跺脚帮腔,语调急切:“大姐说得对!这次断不能轻饶!那貔貅可是母亲留给未来弟妹的传家信物,岂容有失?”
&esp;&esp;阿潇摇头叹气,满脸无奈:“小弟啊小弟,你这毛躁的性子……叁姐这回,真是想护也护不住你了。”
&esp;&esp;徐子文“哎呦”一声,偏头要躲,模样甚是狼狈。紧接着,忙不迭朝着皇后告饶:“姑姑您瞧,侄儿话还没说完,姐姐们就要动家法了……”
&esp;&esp;徐皇后微一抬手,面色冷淡,止住了这场喧闹:“让他说完。”
&esp;&esp;叁姐妹立刻敛声屏息,乖顺地退后半步,只是目光仍旧狠狠瞪着徐子文。
&esp;&esp;徐子文得了喘息,装模作样清了清嗓,继续道:
&esp;&esp;“因那玉佩事关重大,侄儿心急如焚,送完文俶便立刻折返寻找。”
&esp;&esp;“可又怕撞见叁位姐姐,少不了一顿啰嗦训斥,于是……就偷偷从后窗翻了进来。”
&esp;&esp;他语气渐低,带着做错事的心虚,“可谁曾想,刚找着东西,外头就已围得水泄不通。”
&esp;&esp;“侄儿一时慌了神,不知该如何是好,既怕被姑姑和姐姐们责骂,又怕因我的莽撞毁了文俶姑娘名节……这才,这才迟迟不敢应声开门。”
&esp;&esp;他的解释听着合情合理,甚至还带着几分舍己为人的凛然。此刻门扉洞开,屋内哪怕昏暗的角落,在一盏盏直射而入宫灯的映照下无所遁形。几名宫人早已在赵尚宫眼神示意下,快速无声地入内检视了一圈,退出时,皆对着赵尚宫微摇了摇头。
&esp;&esp;徐皇后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她的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掠过徐子文的腰间——那里,原本悬佩翡翠貔貅的丝绦空空荡荡。
&esp;&esp;“那么,”皇后语气悠缓,听不出喜怒,“你的宝贝,可寻着了?”
&esp;&esp;“托姑姑洪福!”徐子文瞬间绽开明朗笑意,他手腕一翻,变戏法似的从袖中捞出一物,只见那枚翡翠貔貅在灯火下流转着温润剔透的莹碧。
&esp;&esp;“您瞧,找着了!就在那榻边角落里窝着呢,可让侄儿好找!”
&esp;&esp;他指尖勾着丝绦,碧玉轻轻晃动,眼底满是失而复得的盎然笑意。
&esp;&esp;那碧玉温润的光泽在灯火下摇曳,荡开一圈又一圈光影下的涟漪。
&esp;&esp;就在徐子文笑容最盛的这一刻,眼前的一切倏然模糊——那笑意深处,映照出的,是片刻之前,另一番天地之间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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