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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的余晖如同垂死挣扎的野兽,将天边染成一片凄厉的血红,映照在苍茫荒原上这支艰难前行的小队伍身上。
江临走在队伍的最前面,每一步都感觉像是踩在棉花上,又像是拖着千斤重的镣铐。这具身体的原主本就虚弱不堪,加上长时间的饥饿和刚才那场生死搏杀带来的精神冲击,他的体力已经逼近极限。喉咙里火烧火燎的干渴感,甚至暂时压过了胃部因饥饿而产生的痉挛性疼痛。
水……他需要水,队伍里的每一个人都需要水。
跟在他身后的几十名流民,情况比他好不了多少,甚至更糟。他们大多目光呆滞,嘴唇干裂起皮,脸上蒙着一层灰败的死气。仅仅走了不到半个时辰,队伍中就已经有人开始摇摇欲坠,尤其是那些老人和孩子,几乎是被身边的人半搀半拖着前行。绝望的气息,如同瘟疫般在沉默的队伍中蔓延。
如果不是天枢如同幽灵般,时而出现在队伍前方探路,时而又如同磐石般立在队伍侧翼警戒,用他那无声却强大的存在感维系着这支队伍最后一丝凝聚力,恐怕早就有人崩溃,或者偷偷逃离了。
但江临知道,光靠威慑是走不远的。生理需求的极限,足以摧毁任何刚刚建立起来的脆弱秩序。
“天枢。”江临停下脚步,声音沙哑得厉害。
几乎在他出声的同时,那道玄色身影便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他身侧,微微躬身:“先生。”
“优先寻找水源。”江临言简意赅,他知道天枢能理解他的意图,“我们需要水,立刻,马上。”
“明白。”天枢没有任何多余的询问或质疑。他抬起头,那双深邃如同古井的眼眸,开始产生极其细微的变化。
如果不是江临距离足够近,且刻意观察,几乎无法察觉。天枢的瞳孔深处,似乎有无数极其微小的、蓝色的光点如同星河流转般飞速闪烁、重组,一种非人的、冰冷而精准的气息,以他为中心,无声地扩散开来。
他缓缓扫视着周围的景象——干裂的土地、稀疏低矮且叶片卷曲发黄的耐旱植物、远处起伏的土丘、空气中尘埃的浮动……
在江临的眼中,这只是一片死寂而荒凉的景象。但在天枢的“眼”中,世界正在以另一种形态被解构和分析。
微观透视启动…
多频谱环境扫描进行中…
土壤表层湿度低于3%,不具备直接取水条件。
分析浅层地下水赋存可能性…
热成像辅助探测…地表温度差异分析…
植被根系分布模式识别…目标:深根系指示植物…
地质结构震动回波模拟…寻找潜在蓄水层…
无数复杂的数据流在他核心处理单元中奔腾汹涌,构建出常人无法理解的环境模型。他看到的不仅仅是地表,更是地表之下数米、乃至十数米的土壤结构、岩层分布、水分运移痕迹。
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右前方约百米处,一片生长着某种叶片肥厚、根系似乎异常发达的灌木丛的边缘地带。那里的土壤颜色与他处有极其细微的差别,植被的长势也似乎略微优于周边,更重要的是,在他的“透视”视野中,那里下方约三米处,存在一个不规则的、饱含水分的中砂层,其含水量远高于周围区域。
“先生,已锁定目标。”天枢眼中的微光敛去,恢复了古井无波的状态,他指向那片灌木丛,“该区域下方约三米处,存在浅层地下水,水质初步判断符合饮用标准。”
江临精神一振!尽管他对天枢的能力有着充分的信心,但在此刻亲耳听到确认,那股涌起的喜悦和希望依旧难以抑制。
“所有人,跟我来!”江临鼓起余力,朝着身后茫然无助的流民们挥了挥手,率先朝着天枢所指的方向走去。
流民们不明所以,但还是下意识地跟随着。当他们看到江临和天枢停在那片看起来与其他地方并无太大区别的灌木丛前时,脸上都露出了困惑的神情。
“公子……这里,真的有水?”之前曾代表流民说话的王伯,拄着一根木棍,喘着气问道,声音里充满了怀疑。这片土地干得都快冒烟了,怎么看也不像有水的样子。其他流民也窃窃私语起来,眼神中的期盼被疑虑所取代。
“天枢说这里有,那就一定有。”江临的语气不容置疑。他此刻必须表现出绝对的信心,任何一丝犹豫都可能引发不必要的恐慌和质疑。他转向天枢,“具体位置,深度。”
天枢没有说话,而是直接走到那片灌木丛的边缘,用脚在一块略显潮湿(相对而言)的地面上,画了一个直径约一米的圆圈。
“以此为中心,向下挖掘。预计深度三米可见渗水。”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确定力。
“挖!”江临没有任何犹豫,对着人群中几个还勉强有些力气的青壮说道,“把你们身上能用的东西都拿出来,用手刨也要给我刨出水来!”
希望,哪怕再渺茫,也是支撑人活下去的动力。尽管心存疑虑,但在江临不容置疑的
;命令和天枢那无声的威慑下,几个青壮,包括那个之前有些怯懦的少年李四,都咬着牙站了出来。他们有的拿出随身携带的、原本用于防身的简陋木矛,有的干脆就直接用双手,开始奋力挖掘那片坚硬的土地。
“噗…噗…”
泥土被刨开的声音在寂静的黄昏中显得格外清晰。一开始,挖出来的都是干硬的土块,随着深度增加,泥土渐渐变得有些潮湿,但距离“水”还相差甚远。
挖掘工作进行得很缓慢。工具简陋,人体力不支,深度每增加一分,都显得异常艰难。随着时间的推移,夕阳彻底沉入了地平线,最后一丝光亮也被墨蓝色的夜幕吞噬,只有微弱的星月之光洒落下来,让挖掘工作变得更加困难。
流民们围在周围,眼神中的期盼渐渐被焦躁和更深的怀疑所取代。一些人开始低声抱怨,认为这是在白费力气,还不如节省体力继续赶路。
“都安静!”江临强撑着几乎要虚脱的身体,厉声喝道。他的声音在夜色中传开,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不想渴死的,就闭上嘴!继续挖!”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那个坑洞中。他知道,此刻绝不能退缩。这不仅是在找水,更是在建立他话语权的权威性!如果天枢的判断失误,或者挖掘失败,他刚刚凝聚起来的这点人心,将瞬间溃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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