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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回玄元殿时已过晌午。
皇帝虽醉心游猎,却有抄经的孝道本分在身,此时已回到玄元殿中沐浴。阿环往殿里头走,只感觉氤氲的热气往外流淌。
宫人领着她寻到浴兰室中,掀开帷帐,只见宫人正在将西域所献茵墀香,煮以为汤。
绕过绘了瀛山的琉璃屏风,但见李霁浸在汤泉之中,冷冷扬起脸,要她走上前来。阿环踱到他边上,垂头问:“陛下,寻妾来有什么事?”
李霁不怀好意地说:“你凑近些,朕告诉你。”
阿环一张素面才凑到近前来,李霁从池中径直站起,一瞬间吻上她的唇,激荡起潺湲的水声。他湿漉漉手臂环着她腰,透过薄纱温热地渗到她肌肤上。
忽然他的手一用力,将她拉拽进了温暖的池水中。阿环猝不及防,一声惊呼还未出口,已被他的吻封住,闭目沉进了水中。
耳畔只剩下鼻息吐纳时骨碌的水声,动荡的水波飘荡击打她的面庞,衣带飘拂在水中,碰到她的脸颊。她无法呼吸,只能从他的吻中渡气,任意浮沉,又被他拽出水面。
她被呛得连连咳嗽。衣衫被水浸湿,浑身发抖,发丝湿漉漉地贴在脸上。在他怀中一抬眼,只见李霁的面庞在水光潋滟之中,映得如冠玉,面上残留的汤泉水珠,映得他一双深眸亮闪闪的,流淌着狡黠的光华。长发如墨披散在肩头,炽热的水珠顺着发梢滑落,滴在他宽阔的肩背上,顺着脖颈的线条一路蜿蜒而下,最终淌到他的坚实的胸怀中,在高照的银烛下泛着微光。
阿环一怔,嗔怒道:“陛下,别捉弄我了!”
她推开他,他才看见她薄薄的衣裳为水浸透,紧贴着身体的曲线,露出白绸下浅淡的肌肤颜色,隐约能看见她的锁骨与乳晕,看得他喉头滚动,踏水欺身搂住她。他身上滚烫,比汤泉水还要灼人,那物事在他胯间昂立,正隔着衣裳顶住她小腹。
他一把抓住她湿淋淋的袖子,俯身要咬住她的唇:“不许跑——”
却见她面色微变,浑身湿漉漉地跑了出去,只余手心里残存的水渍。
“越来越无法无天了。”李霁心里痒痒的,愠怒地想。
待到他出浴后,走到榻边,才发觉她换了衣裳,头发湿漉漉地躺在榻上,面色苍白地捂着小腹。
“你怎么了?朕叫御医来。”
“不用麻烦御医……”
“这种事情就不用太贤德罢。”他垂头捧起她的脸,吻了一下,“你额头上全是汗。”
她很小声咕哝了个词,他凑近了,才听清楚。
癸水?他有些发愣。她脸羞得通红,锦衾一拽,把头蒙上。
李霁掰开她手,展颜笑道:“羞什么?朕知道的。”又想刚才硬把她拖拽进水里,倒弄得她难受,颇有些愧意。
一晃神又想起她方才从水里出来的样子,雪白透明的内衫,裹着依稀可见的身体,浑身淌着水,如一朵出水的菡萏,纤纤地冒出尖儿来,不觉心动。可惜眼前这人儿看得见、动不得,像一片轻巧的荷叶尖儿一样,清瘦地躺在榻上的香衾之中。
他索性隔着衾被,一把抱住她,轻轻吻她,像在触碰一朵细嫩的新蕊。也不知怎么的,平日里要幸她都很随意,她也从不反抗,今儿不能从心所欲了,底下那物事反而支得叫人难受,越长越大,硬邦邦地在他蔽膝下挺立着。
原来世上事的确得不到的最诱人。她听见他低沉地喘息愈发沉重,身子贴的越来越紧,一双浓墨似的眸子紧盯着她,意乱神迷地问她:“你喜欢芙蕖花吗?花未发为菡萏,已发为夫容。”夫容,他心底笑了一下,“就是‘芙蓉’——你喜不喜欢这两个字?”
他的声气热融融地扑到她耳边,她心头一颤,料想他是在琢磨给她起个什么封号才好。这时候外头宫人脚步声起,来侍奉姜汤。
李霁才松开她,在宫人面前正襟危坐,面色凛然严肃道:“放到这儿,都退下罢。”
往四周环顾,无宫人在侧了,他收起肃然神情,笑吟吟端起姜汤,搅了一搅,伸手去喂她。阿环怔忪片刻,想起她第一次来癸水的时候,师父已经走了,她觉得小腹又痛又沉,揭开下裳,一片淋漓的血色。那是个大寒天,处理干净身上,还要把手浸在冰冷的水里,将唯一一身道袍洗净。
而今殿中被薰笼烘得暖意盎然,恍若春和景明,暖香满热,他低头吹一吹姜汤,送到她嘴边,眼瞳里都是她的影子,目光温柔炽热地流转倒映在盛姜汤的银碗中。
也许是身体虚弱的原因,她竟然在想,他对她真好,从来没有男人对她这么温柔,她目前十几年的生平里从来没有和一个男人这么亲密过,还是个好看的男人,脾气不差,她见到他也很开心,会忍不住关心他的喜怒哀乐……
想着想着,眼皮越来越沉,没规矩地睡倒过去。
闭眼前一切还和乐静好。闭眼后的梦境却相当离奇。
她发觉自己在宫里茫然地东奔西跑,像是捉迷藏一样,有个脚步声追逐着她,越来越紧。直到她闯进一片秋海棠花影里,身后的宫门哐啷地闭上。她想,这原来就是那两道宫门之间啊。总算到了认识的地方,她放慢了脚步,往前走到另一头,只见宫门紧锁,近旁一个侍卫都没有。
那脚步声却越来越迫近。她一转身,发现竟然是皇帝,提着剑,肃杀地冲她走来。她从来没见过他面上有过这么阴骘的表情,双眼猩红,看她就像看一只猎网中的兽物,毫不犹豫地一剑贯穿了她的胸口。血大片大片得喷溅到李霁袀玄的袍服上,把他的身影染得如阴曹里的修罗。这时候,有个女人扑到她身上来,哭喊着“大王、大王”。她想要张嘴问,你是谁,我又是谁,可是从胸腔喷到喉管里的只有汹涌的鲜血,塞满她的口鼻,把她呛醒了。
她才想起来,那个女人是禹王后,喊的应当是禹王了。可是她怎么会梦见禹王呢,她都压根没见过他。多半是因为陛下教她在太后处攀扯旁人时,举例说他恨禹王。这当然是玩笑话。陛下怎么会恨禹王呢?他可是陛下的亲弟弟,陛下是仁义之君,兄友弟恭。怎么会好好地杀掉自己的弟弟呢?皇帝连对他亲近的属下都表明自己是为了自保,太后也不会坐视不理的。
她不断安慰着自己,却仍旧感到遍身恶寒。她觉得自己是被邪祟恶灵侵染了,看马时沾了太多血光之气,才叫她做这种荒诞不经的怪梦。嘴里一阵干涩,想要伸手去饮两口姜汤。
那银碗搁在枕边,姜汤已经放冷。姜片沉在碗底,只剩下透手的寒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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