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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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节（第1页）

&esp;&esp;他已经年近五十，面色渐渐衰颓，着实有些争执不过秦檀。见秦檀这么倔强，他无可奈何，只能愤愤道：“你不听爹的话，迟早会后悔！”&esp;&esp;丢下这句话，父女二人便如往常一样，不欢而散，秦保孤独回秦家去了。&esp;&esp;秦保走后，皇家的赏赐也来了。李源宏与殷皇后自是不必说，赏赐了一大堆金银玉石；那恪妃又和殷皇后较上劲了，铆足劲儿，硬是多比殷皇后送了一箱子绫罗绸缎。那满院子的御赐大口箱子，都要从院门里喷薄而出了。&esp;&esp;然而，最不妙的是——&esp;&esp;随着贺礼一起来的，还有李源宏的一道圣旨。谢家长女谢嬅，被选做太子妃。只等年满十七，便嫁入东宫。&esp;&esp;该来的还是来了！&esp;&esp;秦檀只能咬咬牙，暗吞黄莲，只等来日筹谋了。&esp;&esp;自从谢家有了小千金，一家子上下，几乎都是围着嬅小姐团团转，凡事都先紧着嬅小姐。连平日里被当做大爷的狮子白猫，现下也失了宠，无人去撸。每一天里，这只失宠的猫，和失宠的鹦鹉在一块儿结伴作对，反倒没了从前的剑拔弩张。&esp;&esp;“万事如意！万事如意！”&esp;&esp;“喵喵喵。”&esp;&esp;“谢夫人！谢夫人！”&esp;&esp;“喵嗷呜——”&esp;&esp;“谢均混蛋！”&esp;&esp;“妙——妙！”&esp;&esp;某日谢均路过门口，这只正在懒洋洋露肚皮的猫咕噜蹿起来，溜达到谢均的脚边，这蹭蹭、那蹭蹭，一副求顺毛的样子。&esp;&esp;只是谢均薄情，拔脚就走，跨步进了余花堂里：“檀儿，今日嬅儿睡得香不香？”&esp;&esp;夏日炎炎，余花堂里摆着冰笼，小桌上隔着一盘刚切好的西瓜。鲜艳的红瓤映衬着清透的琉璃盘，清爽动人。秦檀坐在床边，正小心翼翼地摸着小孩儿的手指。&esp;&esp;生产过后，她的容色便焕发出一种别样的妩媚光彩来。落在谢均的眼里，便更动人了一些。&esp;&esp;他走到床边，弯腰低身，抱起谢嬅，想摸摸女儿的小脸。只见小女娃咯吱咯吱笑着，涂了他一手背的口水。口水丝亮晶晶的，牢牢粘在他手上。&esp;&esp;谢均在床沿坐下，面色有些怅惘。&esp;&esp;秦檀见他如此，劝道：“相爷，这都是常见的事儿，擦擦赶紧就好了。”&esp;&esp;“不。我不敢嫌弃嬅儿。”谢均道。&esp;&esp;“那这是怎么了？这副惆怅的表情。”&esp;&esp;“我只是在想如今我亲手抱了孩子，恐怕我日后都不想再去抱猫了。”谢均喃喃道，“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esp;&esp;秦檀：……&esp;&esp;你这话是不是用错了地方？！&esp;&esp;多子多福&esp;&esp;谢嬅的性子很乖巧，不哭不闹，文文静静，逢人就咯吱咯吱笑。略略长开些后，她就变成了个粉白的面团儿，娇滴滴似能掐出水来，乌溜溜的眼珠子看着便讨喜。谢家上下，无有不喜欢这位小姐的。&esp;&esp;更何况，这位小姐还是将来要嫁进东宫的人，那自然更是要紧着的了。谢均更是如此，对这个女儿紧张不已，一时怕热着了，一时怕冷着了。&esp;&esp;既然是他的长女，只有一个名是不够的。谢均寻思着，想为谢嬅取一个字。他将这个想法说给秦檀听，秦檀道：“依照咱们大楚风俗，女子十年乃字。现在就为她取字，是不是有些太早了？”&esp;&esp;“横竖早晚都要取。”谢均道，“我已拟好了许多。”&esp;&esp;秦檀看到他那副跃跃欲试的劲儿，知道拦不住他，便答应了，两人又操心起了取表字的事儿。&esp;&esp;女子的表字不似男子，少有表雄图大业、壮志凌云的，多时些灵秀小巧的字眼。思来索取，二人拣了“兮华”二字，取自“绿叶兮素华，芳菲菲兮袭予”一句，既喻人如绿叶芬芳，又颇为巧趣。&esp;&esp;为谢嬅取好表字，秦檀觉得有些困倦，便在美人榻上枕靠了下来。夏日炎炎，画堂光满，她将一柄竹骨纱绛地的团扇搁在枕边，慢慢阖上了眼皮。&esp;&esp;悠悠的蝉鸣身在耳边远去，在浮沉的梦境里，秦檀发现自己竟置身于一座庄严寺庙之中。但见大佛宝相光辉，面孔仁慈悲悯，呢喃的梵音便传四野。她在空空荡荡的寺庙里行走着，忽而遇到了一位身披袈裟的高僧。&esp;&esp;高僧双手合十，对她深深一揖，道：“阿弥陀佛。”&esp;&esp;秦檀知道自己身在梦中，但还是还了礼，问道：“这位方丈有何指教？”&esp;&esp;高僧继续双掌合十，说：“秦施主，往昔你命数微薄，已致怨念难消，但你广结善缘，可得因果福报，此世必能修得良缘。前尘往事俱消散，昔日红尘已如烟，还望秦施主多多珍重。”&esp;&esp;秦檀闻言，有些惊诧，问道：“大师，你知道我的过去？”&esp;&esp;可那高僧却已经转过了身，慢慢远去。伴随着咄咄的木鱼声，他高瘦的身影消失在一片云烟里，袈裟的颜色消散于白色的雾气当中。&esp;&esp;秦檀陡然从梦中醒来。&esp;&esp;没有寺庙，没有高僧，也没有云雾；只有余花堂里日光穿门，满室生辉，蝉鸣冗长不绝。竹帘子下漏出一角石青色衣摆，是谢均在外头问乳娘话。&esp;&esp;“银钱上不必吝啬，什么都得要最好的……”&esp;&esp;秦檀翻身下了踏，双脚踏入履中。她摇着绛色团扇，慢悠悠走到门前。谢均见她打起了帘子，问道：“檀儿，你醒了？要不要进点儿茶食？”&esp;&esp;秦檀懒洋洋打量着外头骄阳，道：“我想喝绿豆汤。……唔，酸梅汤也行。”&esp;&esp;谢均摆摆手，叫紫烟立刻去小厨房跑动了。奶娘急着照看孩子，也告退去了小姐的东厢房。夫妻两人一道站在屋檐下，看着庭前那只装了鹦鹉的金鸟笼子。&esp;&esp;红头绿胸的鹦鹉，正歪着脑袋眼巴巴盯着秦檀。&esp;&esp;“相爷，你信不信……人有前世今生？”她问，一边将手指从笼子的缝隙里塞入，轻轻抚弄着鹦鹉的头顶。&esp;&esp;“信。”谢均道。&esp;&esp;“你信？”秦檀有些诧异，“这些神鬼之说……”&esp;&esp;“什么神鬼之说？这是佛祖的道理。这一生广结善缘，来世才能修得好报。”谢均道。&esp;&esp;秦檀怔了下，有些失笑。原来谢均是因为自幼笃信佛道的缘故，这才会信这句话。&esp;&esp;“怎么了？突然问起这件事？”谢均说。&esp;&esp;“……没什么，不过偶尔想起罢了。”秦檀摇摇头，目光触及外头的盛夏景象，“我只是想着，如今我夫君、女儿俱好，应当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报吧。”&esp;&esp;夏日的风吹摇树枝，满枝绿叶簌簌而舞。&esp;&esp;“前世的事，何必去管？”谢均小声说着，上去扣住了她的手掌，笑道，“檀儿，你且过来看看我挑好的名字，想想下一个孩子叫什么。”&esp;&esp;秦檀：……&esp;&esp;这老男人怎么回事？！&esp;&esp;小金笼里的鹦鹉聒噪起来：“下一个孩子！下一个孩子！”&esp;&esp;秦檀：……&esp;&esp;这鹦鹉又是怎么回事！好的不学，尽学些坏的！&esp;&esp;秦檀虽是这么抱怨着的，但过了大半年，谢均便如愿以偿了——这一年的冬日，秦檀又有了身孕。这一回，可把秦保激动坏了，连忙叮嘱秦家的一大家子上门跑腿，回回来，都只说一件事：要秦檀服用汤药，确保这一胎是个男孩儿。&esp;&esp;秦檀真是烦不胜烦，干脆闭门谢客，谁也不见了。&esp;&esp;因为是第二个孩子，一切都熟门熟路。很可惜，没有逐了秦保的意，这一胎又是个女儿，出生在次年的初秋，取名作谢環。&esp;&esp;此后几年，秦檀一共生育了四个孩子。老三老四是对双胞胎，这回倒都是男孩儿了。因着之前拟的“谢烨”叫起来拗口，秦檀没用，另取了俩名字：早出生的那个，叫谢胥；晚出生的那个，叫谢谨。&esp;&esp;她这样的生育速度，已然算是多子多福，在谢家宗亲里也是少见。&esp;&esp;长女谢嬅六岁那年，李源宏久缠病榻的身体，终于羸弱至微。他已久不上朝，政务堆积如山，无暇再料理。纵使曾有过做明君的念头，此刻也是身不由己。&esp;&esp;初秋七月，这一日，李源宏连夜召谢均入宫。&esp;&esp;面孔消瘦的李源宏，干瘪地躺在龙床上。他一生凌于人上，从前满目傲慢，自负已极；可此时此刻，他的面容却是无与伦比的平和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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