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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旨颁下,惠嫔和荣嫔开始收拾东西,从偏殿搬到主殿,正式成为一宫主位。
与此同时,承乾宫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说好的皇后之位呢,为什么只封了皇贵妃?
皇贵妃接旨之后,邢嬷嬷便将屋里服侍的都打发了,温声开解:“娘娘还年轻,日后对皇上多上点心,再生个小皇子出来,皇后之位早晚是娘娘的。”
赫舍里家出过一位皇后,不可能再出第二位。钮祜禄家送进宫的姑娘不争气,其他嫡女年纪都不合适,短时间内很难再送人进宫。
放眼望去,上三旗够格成为继后的,只有皇贵妃一人。
“眼下只是颁了圣旨,册封仪式恐怕要过了仁孝皇后的祭日才能办,约摸就在秋冬,或者明年开春。娘娘这段时间若能怀上龙胎,等到正式册封时也许就是皇后了。”邢嬷嬷劝完还不忘鼓励一下。
皇贵妃哪里都好,就是对皇上不够上心。别的庶妃全都打扮得花枝招展,每天盼着被皇上召幸,皇贵妃倒好,衣着首饰都素净得不行,皇上愿意来就来,不愿意来就算,把所有精力都用来养孩子了。
偏偏养的还是别人的孩子。
皇贵妃倒是坦然,看着熟睡中的大阿哥,淡声说:“皇上的心不在我这里,又何必强求。”
邢嬷嬷急死:“娘娘,皇上的心搁在前朝呐,后宫里的女人有宠有儿子就够了。”
怪只怪老爷与夫人数十年夫妻恩爱,让娘娘将情爱看得比什么都重。
宫里不比家中,家中老爷愿意宠谁便宠谁,在宫里皇上要用后宫平衡前朝,并不能事事随心。
能得到圣心最好,得不到也不耽误升位分、生孩子,看惠嫔和荣嫔就知道了。
赫舍里家的盛心庵去年才拆,可他们家的二姑娘又得到了什么,连个名分都没有。说是御前女官,其实与太子身边的保姆无异。
贵妃闻言似乎想起了什么,拍着大阿哥的手一顿,眼圈都红了:“嬷嬷,你知道我第一次侍寝的时候,皇上对我说过什么吗?”
她从小便知道自己会嫁给皇上表哥,每一次进宫她都会偷偷打量。皇上生得龙章凤姿,如青竹松柏,她心中欢喜。
可当她如愿被抬进宫,满心欢喜地与心爱的男人躺在一张床上,紧张地等着他行周公之礼。行礼之前,男人忽然抬手遮住了她的眼睛:“在朕心里,永远当你是妹妹。”
突如其来的疼痛,让她小声地哭了出来,眼泪滑落的瞬间,分不清是身更疼还是心更疼。
之后眼泪仿佛决堤,她一直哭一直哭,哭到皇上叹气,并没尽兴便让人将她抬了出去。
此后,她再未侍寝。
邢嬷嬷听完并不觉得有什么:“娘娘是皇上的表妹,在皇上心里自是不同的,娘娘应该高兴才对,为什么要哭?”
话不投机半句多,皇贵妃摆摆手,让邢嬷嬷也退下了。
等到屋中无人,皇贵妃才喃喃自语:“皇上把我当妹妹,我便只当他是哥哥吧。”
皇贵妃并不知道,就是今日这一份觉悟,让她活到了七十岁,一生荣华富贵,并没像历史上那样难产而死,早早收队。
皇贵妃有这份觉悟,被邢嬷嬷奉为正面典型的荣嫔却没有,她在接旨当日又惊又喜,竟至难产,好好的一个小阿哥生下来就没了。
处置了安答应和敬答应之后,皇上便将之前夭折的七个孩子全都算在了这两个毒妇头上。人死之后一张草席卷了,扔去乱葬岗,留给野狗当午餐。
事实也证明了这一点,大阿哥平安养到三岁,太子也快两岁了,皇五女安然降生,□□嫔生下的小阿哥还是夭折了。
昨日去钟粹宫看荣嫔,她还挺着孕肚笑吟吟地说这个孩子很乖,不闹人,生下来定是个安静从容的。
如今这个乖巧的孩子正躺在一具小棺椁里,身上盖着白布,康熙想伸手揭开看一眼,却被梁九功拦了:“皇上,就让小阿哥安静地走吧。”
到底没看见那孩子的容貌。
耳边是荣嫔压抑的哭声,整个钟粹宫都笼罩在一片阴云之下。康熙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那片阴云的,走出来之后便被明媚的春光刺了眼,堵了心,不知不觉走到了慈仁宫后殿。
大约是想太子了,大约只有乖巧的保成才能抚慰他的丧子之痛。
“皇上今日可有政务要忙?”走进熟悉的暖阁,坐在熟悉的大炕上,迎接他的并不是乖巧的保成,而是如月。
钟粹宫才死了人,而他才从那片阴云里走出来,身上带着死者的阴气和活人的悲痛。小孩子眼睛最干净,见不得这些。
也不吉利。
如月话说得委婉,其实是在赶人吧。这时候他确实不应该跑来找保成求安慰,万一吓着他就糟了。
可偌大的皇宫,他又能找谁求安慰呢,太皇太后年纪大了,太后身体一直不好,大阿哥也还小……
那些庶妃么,她们都没有心,一个个只想争宠生儿子,让人烦不胜烦。
想着头更疼了,好像谁都不合适,他就应该一个人回乾清宫关起门来自己给自己舔伤口。
就像从前很多次一样。
康熙撑着炕沿站起身,眼前有一瞬发黑,嘴上却道:“是,朕还有政务要忙,先回去了。”
眼前男人一张俊脸白到吓人,往日漂亮深沉的丹凤眼中爬满血丝,薄薄的唇紧抿着,逐渐失去血色。
尽管知道荣嫔这一胎多半保不住,郝如月还是从药膳空间里兑换了一些补血益气的名贵药材送给她。
只是听惠嫔说,自打出了僖贵人滑胎之事,荣嫔对这一胎格外仔细,别人送的吃食都不肯用,更不要说药材了。
该做的能做的都做了,只求一个问心无愧,可当噩耗传来的时候,郝如月心里还是有些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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