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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记得上一回坐夜车。是为了赴京参加艺考。
——
那个时候是淡季,包厢就两个人。蒋之屿坐在他的对面,打开背包掏出许多零食。
美术生画画到后半夜是常态,又是第一次出远门,尽管经过了数十个小时火车的颠沛,蒋之屿的精神头却依然好。可能是因为无知,在蒋之屿的眼中一切都很新鲜,澄澈的眼睛也又大又亮。
“你吃吗?”蒋之屿从背包里掏出来的东西还只是冰山一角,哪怕已经摆满了车厢里的整个桌面,仍是想要打开行李箱,从中取出更多食物。
乔述珩保持沉默,盯着蒋之屿在狭小的包厢内不断动作。
他知道蒋之屿是自觉心中有愧,所以想拼命对自己好。
乔述珩紧了紧右手掌心,他伤的是小臂肌肉,但五指连心,神经亦然,尽管过去了小半年,他的手稍微使劲也依然会有些脱力。
手臂麻麻的,像滚过电流。乔述珩放下手,叫停在行李箱里翻来翻去的蒋之屿。
“我就喝这个。”乔述珩指了指蒋之屿放在桌面上的维他豆奶。
蒋之屿爱喝的是同品牌的柠檬茶,乔述珩喝过一回,觉得味道太涩,还有股香精味一直拢在舌尖不退。总而言之说不上喜欢。
于是蒋之屿便改买了豆奶,虽然不够新鲜,营养有缺,但乔述珩也能勉强接受。
乔述珩撕开吸管上的塑料膜,戳破开口,喉间滚过清甜。
他起初并不适应于蒋之屿突如其来的示好。
他救了蒋之屿,并且为此几乎折断了绘画的后半生,蒋之屿因此心怀感激,之后一生都充满愧疚,深深陷入自责。
这样的情节在小说中老套又常见,可事实并非如此。
——
鼓动蒋之屿进山的是李湫,而李湫寻上蒋之屿并非偶然。李湫是为了替自己出气。
乔述珩坐在一旁安静写生的时候又听到众人为自己打抱不平,从蒋之屿凭什么能够独得翟瑛到他竟然不自量力地想要考美院。
“听说他还恬不知耻地将目标写在自己的素描本上,还是用黑笔!”
“毕竟人家是画室的关系户,说不准艺考的时候又可以走后门呢……”
“不过他的画技这半年来倒是进步不少。”
“那你不看他多低,进来的时候连透视都分不清……”
乔述珩低垂着头,铅笔在速写本上踱来踱去,他不说话,只作为众人齐聚的中心。
“要不,我们给他个教训?”不知是谁开始提议,一些微妙的想法得到众人支持。
“怎么个教训法?”有人进一步发问。
“让我想想……要不……要不忽悠蒋之屿去后山一趟,那山上的蚊子可毒了,乔哥之前去过,半个小时就被咬了好多个大包!”
提出建议的那人指了指乔述珩面上还未褪去的红印:“你们看这蚊子多厉害。”
乔述珩头往后仰,躲过那人不礼貌的手指,只自顾自乔拭去画板上擦拭出的橡皮屑,看着白灰的颗粒一点点落下,最终消失在视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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