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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惊朔一个没忍住,带走了后两封,以及把笔触稚嫩一看就是那小孩写的信一起顺走了。
他捏着泛黄的信笺,盯着上方的“辞雪”二字,莫名有些出神。
系统化作了只有乌惊朔能看见的巨大实物棉花,垫在乌惊朔身后,让他舒舒服服地靠着翻信。
那些信封笔触稚嫩,一笔一划却写得认认真真,落款是陆辞雪的名字和日期,写了一张又一张,事无巨细地告诉乌惊朔他今日做了什么学了什么,伤势好到哪个地步,会问乌惊朔今日身体好否,心情愉悦否,最后还要写清自己今日又花了多少灵石,还会附上明细账单。
乌惊朔不喜欢看那小孩这么精打细算事无巨细地把自己的花费写出来,想把小孩信里账单部分全用焦炭涂黑来暗示他们,又不舍得毁掉小孩写给自己絮絮叨叨的信。
于是他烧了第二块木炭,写了第二条布条放回去,上书怒气冲冲的四个字:“不要账单。”
从那以后小孩和宗主不约而同地再也没有提过灵石和花费相关的字眼。
小棉花系统总算看出来了,这人哪哪都不去,就爱在仪城里待着,原来是猜到人家小宗门没钱给小孩治病,等着往人家宗门口丢东西。
还是牵挂那个救出来的小孩。
既然牵挂,为什么不愿意亲自见一面呢?
系统想不明白这点,趁着乌惊朔睡着时偷偷翻了好多数据库,得出了十几个结论,每一个都感觉不太符合。
最后索性去问了乌惊朔。
“……”
乌惊朔沉默。
这本书讲的是一个预言中将会毁天灭地的魔胎降世后,带着世人的偏见恨然灭世,最终死无全尸的故事。
是反派,也是主角。
只不过大约是因为并不符合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所以在遭受末世冲击之前,乌惊朔压根没怎么看过这类的小说,因而被系统招揽的时候反应才会大了些。
他目前的身份不仅不适合露面,更不适合再与某个救过的小孩玩云养成。
他,一个未来注定十恶不赦以至堕亡的反派,怎么见?拿什么来见?
以后陆辞雪要是知道曾经救过他,对他有恩的人不仅疑似是杀他全家的仇人,还是个无恶不作的大魔头,他是该大义灭亲,还是该徇私枉法呢?
即使这些事情不是乌惊朔做的,可在剧情的影响下,在乌惊朔主动包揽之下,这就是、也只能是魔尊犯下的罪孽。
这黑锅乌惊朔主动往身上背了,就注定不可能会主动脱下来洗白自己。
他清楚自己的性子。真见了面,多看一眼,未来都有可能多心软一分,到时候就真走不掉了,对小孩反倒是更深的伤害。
就此打住别过,他们谁也不认识谁,恩情一笔勾销,就是最好的结局。
陆辞雪只知道曾经受过谁的恩,将来魔尊死得再惨,他也只会称道一声死得好。
那样乌惊朔也能毫无负担地走剧情死遁换新身份,小孩活过了那遭死劫,索性遇上了一个还不错的宗门,倒也不算孑然一身。
反正灵石魔石等修真货币他多得是,全是系统塞给他的初始物资,不是他亲自赚的花起来也不心疼。
乌惊朔不需要别人报恩,以后他们谁也不欠谁,就像两条偶然相交的平行线,不流连于曾经的交缠,各自安生,各履其命。
只是这些东西也无法和一只不擅长人类情感的小棉花系统剖明开来,因而乌惊朔两眼一闭,老神在在:
“睡着了。”
系统:qaq
问不出答案,小棉花也没办法了,伤心地把自己弯成了一团感叹号,自己悄悄回主神空间努力钻研。
把乌惊朔看得哑然失笑。
很久以前,陆辞雪问过阿娘,死是什么。
阿娘眨眨眼,伸手捏捏小辞雪的脸,温柔地亲了他一下。
小辞雪很喜欢阿娘的亲昵,但他忽然冒出来的问题没有得到答案,还是很困惑,于是又跑去问了阿爹。
阿爹一辈子没读过什么书,沉默老实的中年男人挠挠头,想了无数种措辞,在舌尖滚了半晌吐不出来。
最后阿爹大气地塞给他两块铜板,让他去镇上找糖叔买块糖,糖被吃完了,消失了不见了,就是死亡。
陆辞雪捏着铜板,不知懂了没懂。
他把铜板悄悄塞到阿娘存钱的布袋子里,搬着矮木凳去了厨房。
小辞雪用木凳把自己垫高,摸到桌子上的糖罐,洗干净手后从里边挖了点白糖,再放进手心里舔掉。
细小的糖块一下就化了。甜滋滋的。
那是陆辞雪对死亡最初、最深刻的印象——
死亡就是消失之后,还留着点令人惦记的甜。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陆辞雪都有些想不起来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
周围陡然飙升的温度,惊慌失措的人们,眼生的眼熟的面孔一张张倒在刀下,爹娘泣不成声的哀求起不到任何作用,两具活人的身体为了年幼的孩子而堵在门口,是这个世界上最脆弱也最坚固的城墙。
直到血液溅出,痛苦哽咽之声断断续续,火焰冷冷地爬上倒塌的城墙,淹没了那一点令人惦记的甜。
他好像被人从烧个半残的家里剥了出来,随着尖锐的贯穿剧痛,记忆骤然模糊停顿,像被切得七零八碎的碎片一样,起初是拼凑不出具体的连接线,后来全部混淆在一起,分不清真切。
他隐约看见爹娘叹了一口气,随后俯身弯腰将他抱起。爹娘伸出没被烧得焦黑干枯的手遮住他的眼睛,温声细语地哄他忘掉,哄他别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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