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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着曾叔进了铺子,光线很暗,借着烛火,我发现这家铺子甚至连柜台也没有,这时从角落传来一个慵懒的声音,“曾胖子,你还记得来看我?这次带酒了没?”曾叔嘿嘿一笑,“那是自然,来看老伙计怎么能不带酒呢?”一道瘦长的人影微微颤颤从墙根立起来,我一阵紧张,不知将要面对什么怪人。扑面而来的先是一阵酒味,随即就是很久不洗澡的污秽之气,我打量着这个灰发灰眸的中年男人,他的颧骨处有一道伤疤,这条疤痕几乎夸张地横穿了他的面门,他眼窝深陷,眸中黯淡无光,唯有看向酒瓶时,眼中才会亮起一点火热,他显然也发现了我,他先是“咦”了一声,随后转向曾叔道:“你家孩子?不对吧,我记得小海不是男孩儿么?这个水灵灵的女娃儿又是哪个?”曾叔把酒瓶扔过去,那人五指向空中一搂,便稳稳接住这个十斤酒坛,没等曾叔开口,我自我介绍起来:“我叫燕凌川,是我贸然请曾叔带我来找您的,多有叨扰,请您见谅。”一番话说得不卑不吭,那男子索性连酒也不喝了,饶有兴趣地打量着我,喃喃道:“你姓燕,你姓燕”突然他把酒坛重重往桌上一拍,一双眼突然怒目相向,问道:“你今年多大了?”我被这举动弄得莫名其妙,但还是如实道:“今年十五了。”话毕,屋子里一片寂静,我和曾叔面面相觑,半晌,他慢吞吞地问道:“曾胖子,你带我不认识的人来做什么?”神色间再也看不出方才的癫狂。曾叔简短地帮我说明了来意,我们就站在屋子里为数不多的空地上,静静等他回答。我眼风不时扫着这间玉店,心想,也不知他会拿出什么样的东西来搪塞我。一阵木盒碰撞的声音过后,那男人捧着一个仅两寸见方的蓝布黑底的锦盒出来,郑重地放在这店里唯一的桌子上,曾叔和我凑了过去,为了看清盒中之物,他还将烛火又挪近了几寸。“这这”曾叔哑然地瞪着店主人。我亦是呆在了原地,只见两块成年男子拇指盖大小的玉躺在盒中,这两块玉通体莹白无暇,分开看时隐隐有些像鱼的形状,但是合起来看时,又像是一副精巧的太极图,对玉我是个十成十的外行,但是曾叔的反应已让我猜到这一对玉必非凡品,店主人小心地捻起玉佩红线,在温暖的灯火下,这玉的色泽温润莹透,似有雾气在内里穿行,直教看着的人移不开双眼。“好哇你!老滑头,你居然藏了这么一对儿神品,小川这孩子确实眉清目秀长得可爱,但是小海可是你的侄子啊,你这么偏心我可不干了。”“灵犀玉这东西,”店主人缓缓开口道,“讲究一个‘缘’字,小海的那块淡油青的冰种也够得上极品了,你个老胖子再这么嚷嚷就给我出去。”曾叔一听,立马换上笑脸,曾叔语气看似在呛店主人,但实际上只有多年的老友才会直言不讳地开这样的玩笑。“老孙,老孙,我怎么会跟你计较呢,你对小海好那是全街都有目共睹的,你消气你消气,这下川丫头的心愿算是了了,小川,”曾叔拍了拍我的脑袋,“拿上你的玉,咱们走。”我推开曾叔递来的盒子,摇了摇头:“曾叔,我付不起,”说着又转向店主人,歉然道:“大叔,这玉还是和我缘分不够,您拿回去吧。”大叔似笑非笑地看着我,问道:“我有说要卖给你么?”我听了这话,不明所以地望着他。“曾胖子,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店里的规矩告诉这孩子?”大叔没好气地道。曾叔忙上来打圆场,“你看你,我是真没想到你一出手就是这么一对儿神品,你还怪上我了?”我夹在两人中间左右为难,最后还是大叔简短地跟我讲了店里的规矩。我听完又是一怔。我想普天之下决计再没有比孙大叔更古怪的玉匠了,凡是在他店里取得灵犀玉的有缘之人,只需要付出三枚铜钱的价格。但代价就是这一生都不能做出负心之举,若是有朝一日那人做出了背信弃义之举,那么这个人的门上,每隔一日便会被挂上一枚铜钱,每一枚铜钱都代表着一根手指,若是在第三枚铜钱挂上后还没有将玉还回来,那么第四日丢的,就是那人的性命。出了店拜别曾叔,我才发现日头已临寅时,心中一急,飞身跃上马儿,快马加鞭地往回赶。途径林中小谷,忽然一角蓝袍窜入眼角,我起初没有在意,突然三年前在重阳宫的种种在脑海中鲜活起来,那群牛鼻子道人穿着的可不就是深蓝色的袍子么?这厮怎地挑这个时辰往墓那边鬼祟而去?我百思不得其解,当下勒马折身,马儿人立而起,随即向另一边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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