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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落尽后薄雾四起,不一会儿竟有细细的雨丝从空中飘下,柔柔地落在叶上,一点声音也没有。四周树木苍郁,林中湖岸的东面是一条又窄又长的小路,师姐和我便是从这条路而来。这片湖区平日里便是一派凄清萧瑟之景,此刻又下起了夜雨,更显得悄怆幽邃。我脸上的泪痕早已无风自干,除了灰喜鹊偶尔扑棱羽翅的声音,四周可说的上万籁俱寂。我心里有点害怕,除了穿梭漆黑墓道的经历,我几乎没有走过夜路。我蹭蹬着从树上跃下,借着傍晚最后的一点光亮,我踏上了回去的路。小路从树上俯视时特别明显,如同一条起伏着的灰线,可是一旦身处其中,诸多杂草和细枝挡住了我的视线,我不停地拨开这些障碍往回走。走到一半,听得前方灌木丛传来脚步声,我的心一下揪紧了,就在我要弯腰躲起来的前一刻,师姐的声音适时响起:“小川,是你么?”声音从风中送来,似有几分焦虑。我松了一口气,一个朦胧的白影出现在我眼前,我大步上去一把搂住了师姐,“师姐,你怎么现在才来找我?”随即感到一阵委屈,说着说着便哭出了声。仔细想来,我只在娘亲去世那年大哭过,此后三年多从不哭泣,师姐不料她这一句话便让我放声大哭,不由得手足无措,她拍着我的头,说道:“别哭,别哭,我这不是来找你了么。”我道:“谁让你说要赶我走那些话的,你也不知道早些来寻我,我好害怕。”师姐道:“你一听我催你练功就拉下了脸,我想你在这里确实过得不太愉快。”我从她怀里抬起头:“我和你在一起,一点也不气闷,反而开心的紧。你每次表现的一点都不在乎我,那我才不高兴哩。”师姐板起脸道:“你只要乖乖的,听我话就是了,这样我就不会赶你走了。”她的语气陡然生硬起来,我瘪着嘴,把脸埋进师姐肩窝,小声道:“师姐,我都饿了。”师姐道:“那咱们走。”我转忧为喜,一把拉起师姐,“师姐,我不哭啦,咱们回家吃饭罢!”我们并排行于小路,忽然前面亮起了点点绿光,我惊喜道:“萤火虫!”便快步上去,双掌打个圈子,用师姐教我的“夭矫空碧”手法抓了几只在手,萤火虫体量较麻雀要小不少,是以我只抓到了两三只,师姐道:“这萤火虫虽然微不足道,但你也别伤到它们。”我道:“知道啦!”随即伸开手掌,任由它们去寻找同类。当晚我们吃过晚餐,我收拾了碗筷,将厨房中的碗碟筷子洗得干净,放在木架上晾干。正待离去,却瞅见了案板上的几串葡萄,这野葡萄本是乱生于林中,前年打猎我见这品种甜美多汁,不由得剪了数条藤蔓带了回去,我栽到了墓门以西,权当夏夜在外面乘凉有个遮盖。我拿了一只大碗,将葡萄颗颗洗净,带到了大厅,“师姐,你怎么不早说啊。”师姐道:“我若是饭前告诉你,你便要拿葡萄当晚餐了,葡萄性寒,吃多了仔细伤胃。”我吐吐舌头:“知道啦。”师姐饮食向来节制,不似我只图爽快,当下一碗葡萄便悉数落进了我的肚子。亥时已过,简单洗漱过完,我们便躺卧于寒玉床,依照本派心法修习内功。此时我们已接近成年人的形体,但好在寒玉床十分宽敞,我与师姐身型又偏瘦,故而一点不觉得挤。我练了一遍师传内功,刚要合眼,忽然腹中一阵剧痛,我几乎登时要跌下床来。“哎哟!”师姐从入定中被我惊扰,看我在地上痛不欲生的样子,急忙下床将我扶起,问道:“小川,你怎么了?”我两只胳膊按在肚子上,疼得一味说不上话来。彼时的我冷汗淋漓,脸色更是好不到哪里去,师姐把我一把抱起,“小川,你搂住我的脖子。”我腾出一只手依言照做。我被搁在了娘生前睡觉的石室中,师姐从柜里抱出了那件白狐斗篷盖在我身上。“小川,你是肚子痛么?”我哼哼唧唧,双手按着腹部。师姐翻阅我们师父的书架时曾发现了几本医书,是以练功之余自学会了望闻问切之法,她将两根手指搭在我的脉上,又叫我吐出舌头,最后师姐无奈道:“小川,你晚上在外面淋了一阵雨,风寒湿一齐进入体内,晚上又吃了那些个的葡萄,最后在玉床练功是把寒气激了出来,所以你会腹痛无比。”我可怜兮兮地望着师姐,此时我体内寒气上升,腹痛之下不遑运功抵御,登时冷得牙齿互击,咯咯作响,身子发抖。师姐从床边起身,“师姐你去哪?”师姐拉开我的手,哭笑不得道:“生火,烧水。”我“哦”了一声,复又躺下,将身子紧紧裹在斗篷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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