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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大清早,我揉着眼睛来到外室,在山里我和阿爹从来都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是以哪怕是在这不见天日的山里,我依旧早早就醒了来。腹中早已饥饿不堪,我掀起帘子,却发现龙姑娘已经坐在石凳上,我脸一红,忽想起娘昨天教我的,于是硬着头皮道:“龙姑姑好,”声音细若蚊蝇,但她还是听到了,微微点点头,我便挨着娘坐下了。吃过早饭,我帮着娘将三人的碗筷拿到厨下,洗涤干净,由娘牵着我的手回到大厅中来。龙姑娘道:“小川,你从前可练过功夫?”我摇了摇头,但是随即补充道:“我阿爹教过我骑马射箭,我还会捉兔子哩!”那龙姑娘听完后先是一怔,随即一抹淡淡的笑意先在嘴角展开,随后又漾到了她的眼中,洞内烛火幽微,她的眼睛却像是天上星辰,让我一时晃了神。“龙姑娘,这孩子说话有些莽撞,你不要和小孩子一般见识。”娘此时站在龙姑娘身后,显然没有看到她的笑靥,以为是我的话惹龙姑娘不高兴了,便忙打着圆场。“小川今年十二岁了!”我不满地反驳道,“对了,小川还会读《诗三百》和《楚辞》呢,阿爹特地给老先生送了两只大白鹅做学费,那老先生才肯教我念书呢。”龙姑娘“哦”了一声问道:“‘诗三百’?那是什么?”我得意地想,原来你也不是什么都知道嘛。但是娘和她此时都看着我,我急忙正色道,“那是一本记录古时各地风土人情的书,里面写了很多美好的东西,比如”我沉吟半晌,这时天色已然大亮,几缕光从高出的透气孔隐隐照了进来,龙姑娘恰巧站在这束光前,那面容恍若不染凡尘的神仙妃子,一双美目清扬婉兮,加之那一身月白轻衫笼于这光线之中,更显的飘渺脱俗,我竟一时呆住了,口中喃喃道:“月出皎兮,佼人僚兮。舒窈纠兮,劳心悄兮。”那龙姑娘若有所思地想了一会儿,笑了笑,“虽然不明白是什么意思,但是你念得我听着甚好。”我鬼使神差地点点头,“你觉得好,就好。”倒是娘忍不住笑了,“倒是没有白请这个教书先生,好了小川,听龙姑娘说正事吧。”我一听这话,原本还算得上平稳的心境突然出现了一丝涟漪,无论说什么,对何人说,龙姑娘总是那样一副那淡漠的神态,而我又想起昨晚的担忧,“小川?小川?”娘此时站在龙姑娘身后,一脸紧张地望着我。“啊?”我本能地回应,这才发现不知何时我已神游天外,想到自己适才的那些小心思,我不自觉地红了脸。“龙姑娘问你,你可愿拜她为师?”我看了看龙姑娘,又看向娘,谁知就在我犹豫的这一当口,墓门外传来一阵嘈杂,龙姑娘黛眉轻蹙,“怎么回事?”娘听到这话,便向墓外走去:“我去看一看。”娘离开了大厅,我自然不愿独自面对这位冷冰冰的龙姑娘,于是也加紧几步赶上了娘。墓外已是草长莺飞的季节,我眯了眯眼适应着陡然一亮的光线,接着看到了一个人趴在墓门口的长草丛中,看样子已经晕厥过去,生死不知,他的身边飞舞着许多白色蜂子,我忙指给娘看,娘将那人翻过身来,“咦”了一声,我凑过去一看,不禁有些愣住,这个人居然是昨天傍晚在普光寺外遇见的少年,想来那少年的长辈不在身边,不然怎会任由这少年横遭此祸?昨日只是隔了远远的距离私下打量,挨得这样近时,才见他生的一副清啜俊秀的脸孔,鬓若刀裁,眉如墨画,只是脸色格外苍白,整个人憔悴不堪。娘见他依旧昏迷不醒,只好先扶着他进墓。谁知龙姑娘道:“按照门中规矩,任何外人都不能入墓半步,男子进来更是犯了大忌。”我见这少年与我一般年纪,又是遍体伤痕累累,心下不忍,反驳道:“龙姑姑你看他都伤成什么样子啦?怎地这般不近人情呢?”娘呵斥道:“小川,不准和龙姑娘如此无礼!”我也是话刚说出顿觉越界,偷眼看向龙姑娘,谁知她竟像是完全没有听到一般,所幸这少年悠悠转醒,我们的注意力又转到了他的身上,原来是娘方才喂他喝下的玉蜂浆起了作用,娘此时已将面具覆于脸上,是以那少年微微睁眼便看到那张面容丑陋的面具,险些又晕过去,娘只好伸出左手捏住他下颌,又将剩余的玉蜂浆灌入他嘴里。少年知是我们将他救回,而娘对他又是那样的温柔和善,他渐渐放松警惕,小声求道:“婆婆,别让师父来捉我去。”娘柔声问道:“好孩子,你师父是谁?”谁知话一问出,那少年竟然放声大哭,娘此时并不出言安慰,只是脸含微笑,侧头望着他,目光中充满爱怜之色,右手轻拍他背心,待他哭了一阵,才道:“好些了么?”谁知那少年一听娘如此说,又忍不住哭了起来,娘用帕子为他拭泪,安慰道:“乖孩子,别哭,别哭,过一会儿就不痛啦。”但娘越是安慰,他哭得越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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