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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须多言,这番话其实又何尝不是多余的?我望着比浓墨还要深沉的湖面,有寒气漫溢,我没有闪避,风绫儿的笛音,已使我的沉疴尽愈。“你要我派的寒玉床,便是为了小川吧?”我心中忽若有所感,道。她点点头,“你确实没有猜错。”原来她在那时便已在谋划此事。“一切都是你的计划?”风绫儿缓缓,却坚定地摇了摇头,道:“一切都是因缘和合而生,和合而灭,将闻涛馆开在青州府,偶遇你二人,不过是命运的无心之举,却也是命中注定,是你们让我看到了这份业的走向与可能。”我虽知道这一战必将改变江湖中很多人很多事的发展,可现在,我却无话可说。“你在发抖,龙姑娘。”“你方才说,有你在,可保小川性命无虞。”湖面起风了,浓雾散尽,一道黑气,在水面转瞬即逝,那是风绫儿曾经提过的东西,可我已不忍再看下去。风绫儿的声音远得如同从山的另一边传来——“我向你保证,龙姑娘。”一夜风雨,秋便来了。透过竹帘,庭院里的那株秋樱似有凋零之势,轻声叹口气,将目光收回卷上。今日想临一幅《远行帖》,哪知墨还未曾研好,身后便出现一只手,将笔架上的笔拿了起来,那人声音略微慵懒,只听她道:“今日店铺歇业,好不容易能多躺躺儿,做甚么又来这边吹风?仔细着凉。”话音刚落,身上便落下一件外衫,上面有属于那个人独有的味道,清爽中带一丝甜香。“你倒是心大,”我扭头将她觑了一眼,凉意沁人的清晨,这人只披了一件夏季的中衣,松松垮垮地系了衣结便赤足跑了出来。这人从小喜欢赤足的习惯,多少年未曾改一改。我不禁笑了,道“你这般,就不怕着凉吗?”她展颜一笑,道:“好媳妇,你又不是不晓得,那扶光珠在我体内生化运行,哪里会冷?”我抿唇道:“嗯,确实忘记这茬事了,你既不怕冷,那便在此陪我一会儿罢。”她眼睛弯弯地瞧着人,眸中笑意越发浓郁,我停下了手头动作,只见她歪头看着桌上宣纸,却并不说话,我这才注意到,她的手一直背在身后。“做甚么来的?又想胡闹?”我道,“若是不困了,你去把听雪庐地上的花瓣拢一拢,埋回树下面。”“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龙儿,我看就不如让它们散在院子里,这样也别有一番意趣呢。”我笑笑,这个人自小敏慧,可有时候发起痴来,却也是那般烂漫。于是道:“好啊,既然你喜欢,那便这样罢。”她这才将手从身后拿出,笑眯眯道:“龙儿,我来为你上妆,如何?”她手里握着一个白瓷小圆盒,里面是得月楼前不久送来的上好胭脂,她见我没有反应,便央道:“我的意思是,只做一花钿妆即可。”我哑然失笑地望着她,昨日陪她看《事物纪原》,看到梅花妆的出处,竟引得她一时技痒起来。一时之间,不知道作何反应。“可以么?”她趴在我的膝上,小心翼翼地将人瞧着,犹如一只迷失方向的小花鹿。心口处忽而跳得极快,那双湿漉漉的眸子还有一点渴睡,唇色饱满,应该是一起身便将桌上给她备好的温水喝了,衣襟处露出了一点锁骨,但眼前之人显然对此没有丝毫自觉。又叹一口气,将笔搁回笔架。罢了,自己陪着这人胡闹的次数还少么?神情刚一放松,那人便心有灵犀道:“那你等我一下,我去将镜子搬来这边,这边光线比较好呢!”脚步声异常欢快。“龙儿,你看,多漂亮!”说着,那面镜子被移到了自己的正面,“你喜欢的吧?”这是望着镜中的自己,居然有一霎那的晃神,这家伙,是什么时候学会这一手的?仿佛察觉出了我心中所想,她嘿嘿一笑,镜中便出现了另一张无瑕笑靥。她附耳道:“我去得月楼找连老板的表妹学的,她身体病弱,不大能常出门,只好在闺房里钻研这些东西,见我有兴趣,巴不得把自己那一手本事全教给我。我看在雪烟姐的面子上,便隔三差五陪杨小姐耗一阵子,就当帮她解闷。龙儿,这凤纹妆你可满意?”两人的眼睛此时都瞧着镜子中那抹凤纹,是鲜艳的朱砂色,然而却并不张扬,纤细,流畅,巧夺天工亦是毫不夸张。那朱砂色渐渐蔓延开来,模糊一片,随即又在眼中凝实起来——一个人怎么会有如此多的鲜血?我怀抱着这个宛若从血池里打捞出来的人,她的意识已经剥离,而心口的那道狞厉的伤口昭示着眼前之人的生机正在一点点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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