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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铁锈味倏地钻进她鼻腔,她深吸一口,仿佛刚刚察觉到了什麽,猛地缩回手指,往後退了一步。
咔哒一声,头顶的灯亮了,光亮顿时充斥了整个房间。
她看到面前站着一个人,戴着帽子,厚重的围巾缠绕在颈间,挡住了下半张脸,穿着长款羽绒服,她顺着往下看去,看到那人脚下都是泥泞,湿答答的,在身後留下了一串黑色脚印。
然而最让陈非惊讶的,是那人手里的铁尺,冷冽的寒光□□涸的血迹覆盖,在他缓缓垂下手的时候,一滴还未凝固的鲜血滴落下来。
她这才恍然刚才的铁锈味从何而来。
她低头,翻开手指一看,指尖通红,随即擡头,瞪大了眼睛。
那人摘下帽子,随手扔在一边,擡起那把铁尺在空中晃了晃,忽然弯起眼睛,低沉的嗓音从口罩下传来:“别怕,今天还没轮到你。”
陈非又往後挪了一步,她听到自己用带着稚气的声音问道:“你丶你是谁?”
男人似笑非笑:“谁也不是。”
说完,他往前走了一步,眉尾一挑:“你小子是在演哪儿出……”
男人的手搭上来的时候,陈非眉头一皱,直接冲他吐了口唾沫:“滚开!”
男人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似乎没想到陈非居然会做出这样的举动,他擡手摘掉了口罩,露出一副狰狞扭曲的笑容:“你叫我滚?”
男人上来就是一脚将她踹翻在地,大人的脚劲总归是比小孩大多了,即便陈非内心是个大人,但身体却依旧是个孩子,突然挨了这麽一下,整个人在地上连着翻滚了好几圈,猛地撞到墙上才被迫停下。
她喉咙里一片腥甜,忍着没吐出来,依旧死死瞪着那个男人。
她要记住这张令人恶心的脸,记住他的一举一动,她要弄清楚为什麽她会忘掉这段记忆,她要知道那些警察为什麽要拿枪指着她。
她咬紧牙关,没让自己叫出声来,腹中传来的剧痛让她止不住浑身发颤,但她强行克制住了,撑着墙面准备站起来,然而没等起身,便又是一道疾风袭来。
她躲闪不及,迎面挨了一拳,顿时口鼻都被翻涌上来的腥甜堵住了,她重重倒在地上,被男人用脚勾起,翻了个面,趴伏在地。
随後那只脚踩住了她的後背,不光踩,还用力碾压了几下,硬邦邦的鞋底碾得她喘不上气,一时间动弹不得。
男人的声音从头顶传来:“看来你真的一点儿都不重要啊,都过了这麽多天,你家里也没有把钱送来,让我没钱赚也就算了,还这麽不听话,你说……我还留着你干什麽?”
她感觉身上的骨头都要被踩碎了。
男人说着忽然嗤笑一声:“哦对了,跟你说个好玩的,昨天啊,我割了你那个姐姐的耳朵送去她家,结果她爸妈居然直接报警了,我都说了多少遍了,让他们别带警察玩,现在好了,我只能提前把人处理了……”
话没说完,男人擡脚,慢慢蹲下身,笑道:“这麽冷的天,你知道处理一具尸体有多累吗?你不知道。”
“你们这些孩子,每天吃饱穿暖,无忧无虑的……”他的声音渐渐没了笑意,突然变得阴狠刺耳:“你当然不知道!”
男人伸手拽住陈非的头发,迫使她擡起头,对上自己的目光,他咬牙切齿地说:“特别是像你们这种有钱人家的孩子,更不知道!”
他渐渐加重手上力道:“你们才是……最该死的!”
陈非开始剧烈挣扎,突然扑上前去,抱住男人的胳膊就啃了上去。
男人闷哼一声,慌乱抽出手臂,扬起手里的铁尺就砸了下去,坚硬的铁片摔砸在孩子的後脑勺上,地上的人一下便僵住了,眼神立刻涣散开来。
等陈非恢复意识的时候,已是次日清晨,她是被冻醒的。
她擡手摸向後脑勺,发现那里的血已经凝固了,浸了血的纱布干了之後变得硬邦邦的,她没敢撕下来,怕伤口又开始流血。
陆宁说过,人只有直面自己内心深处的恐惧,才有机会战胜它。
陈非想,或许眼前的情况就是她需要战胜的恐惧,只是这些年一直都被她忘记了而已。
她不知道,是不是战胜了这些恐惧,藏在她身体里的其他人格就会消失,也不知道程叶子会不会也跟着一起消失,如果结局注定,那她宁愿维持现状,一直这麽过下去。
但她很清楚,那只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她在过去的回忆里挣扎时,现实里,也有人一样揪心。
隔着玻璃,李明书看着另一边的陈非。
她躺在那张椅子上,一开始很安静,突然呼吸就急促起来,好像在梦里遇到了什麽可怕的事,开始剧烈挣扎。
不过很快,她又平静下来,呼吸也逐渐变得平稳,似乎是渡过了那段最危险的梦境。
他听到陆宁低沉平缓的声音传来:“陈非,告诉我,你现在看到了什麽?”
陈非闭着眼,忽然开口回答,声音很轻:“我看到了一个人。”
“那人是谁?”
“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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