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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事也怪你哥大意了,原本环保的事你哥找人上上下下已经打点好了关系,但没想到那个女的就是个骗子,几句花言巧语骗了你哥,那个荡妇…”
“爸,您尝尝这个吧,消暑。”
靳昌林的话被靳越群打断了,他抬手招呼了下旁边等候的经理,立刻就有穿着熨帖旗袍的服务员微笑地走过来,拿着白瓷筷子给靳昌林夹菜。
“老板好,这是我们这儿特色菜,‘玉露浸瑶柱’,瑶柱用的日本北海道八年生干贝,用老鸡、火腿吊出的高汤慢蒸,料汁选的鲜薄荷,陈花雕酒、荔枝蜜调味,夏日吃疏肝开胃…”
父子这么多年未见,论孝道,这头一口菜也是得靳越群这个儿子亲自给他这个当爹的夹,可靳越群却叫了一个服务员来做。
这让靳昌林多少有些心里不顺当,他可是他爹!但偏生这会儿靳昌林也不好说什么,想到那天,他还在办公室发愁货款的事,突然他一个多年老友闯进来,跟他说这么大的喜事不通知他!
当时他还不知道是什么事,老友说,他在新闻上看见了他儿子靳越群,现在已经是中海钢铁集团的一把手了!
“诶老靳!!你儿子可真有本事!那可是民营钢企里的这个!现在估计只有一个山钢和精钢能与之争锋了!”他竖了个大拇指。
“你说…你说谁?”
“就是你儿子靳越群啊!他现在可是中海钢铁集团的董事长了!都传他成了中江首富!老靳啊!你还在这儿发愁什么!回家去把儿子叫回来给我们办酒席吧!!你的福气深厚啊!!”
那会儿的靳昌林正在为昌盛的资金链马上断裂头疼不已,听闻不可置信,直到朋友给他看了报纸、新闻,他才认出上面风光显要的年轻男人正是八年前被自己赶出家门的儿子靳越群…!
那一瞬间,靳昌林喜悦无比,这从天而降的惊喜冲昏了他的头脑,可高兴过后,他又忍不住想,当时那场事闹得那样难堪,儿子会不会怪恨自己?
想来肯定是怨恨的吧,所以他后来多次找找人联系靳越群,都没有音信。
“越群…这几年你怎么样?”
“挺好的。”
靳昌林看见靳越群手腕上的伤疤,忽然地,他又看见靳越群无名指上的婚戒。
他惊讶道:“你结婚了?”
“结了。”
靳昌林脸上一喜:“是哪家的姑娘?在中江结的么?你该带回家给我和你冯阿姨看看…”
靳越群淡淡地说:“和乔苏,您认识的。”
靳昌林愣住,被靳友林在底下拍了下大腿,他才回过神:“越群,你心里是不是还怨恨爸爸,那年拆散你和乔苏,但爸爸是为了你…”
“爸,这件事我真不怨您。”靳越群夹着菜:“您是那个年代过来的,不同意我和乔苏,我理解,我既然打定主意要跟乔苏在一起,就做好了这事不能要求所有人都奉上一句祝贺的准备,我能做的就是让他们在我面前有话憋着,有事忍着。”
他的话意很明显了,现在他早不是十八岁的靳越群,也早不是靳昌林能干涉得了的。
靳昌林一阵尴尬,伸手掏出兜里的烟盒,刚要打火,靳越群笑着说:“爸,烟就不抽了吧,乔苏也不喜欢,沾上味儿我一会儿还得洗了再走。”
靳昌林万万没想到现在抽根烟也不行,他到底过去是严父,脸上有点挂不住,靳友林在一旁笑着打圆场:“那不抽了,其实市医院的老吴,你老吴叔,记得吧,小时候还来家里抱过你的,他也早就建议你爸戒烟了,他这个老烟枪就是戒不掉。”
靳友林跟靳昌林使了个眼色,靳昌林也笑笑:“是,就是戒不掉…主要是这几年昌盛的效益大幅下滑,眼见着快不行了,公司的钱又都压在新厂那边,占着将近五百多万的资金,早知道我就该听你的,不该建这个整流器的厂子,那东西技术规格要求高,我们从福建买来的设备是人家早就淘汰的,生产出的产品没人要,栽了个大跟头,官司也跟人家打了,但拖了好几年,诉讼费都出了几十万,也没个结果,公司的没钱周转,再加上这几年上游的钢铁厂欠着我们的货款要不回来,下游的经销商又拖着不给钱,现在昌盛账上一分钱没有了,还欠着新厂工程的钱,你也看到了,是不复从前了…”
靳越群听着,也不说话,就夹菜吃,吃的慢条斯理地,他这幅不发言,不表态的作势,倒让靳昌林和靳友林一时拿不准他什么意思。
他现在竟要猜测起儿子的心思…!
“越群,你看,你现在生意做这么大了,能不能也伸把手帮帮家里?昌盛到底还是咱们家的家业,这几年爸也知道了,你哥就不是一个做生意的头脑,靳家往后还是得靠你,要是你能出资把那个新厂盘活了,解决眼下的资金问题,咱们就还能再打一个翻身仗,越群,昌盛爸是想留给…”
“经理。”
许是吃的差不多了,靳越群招手让经理过来,让他重新打包一份刚才那个玉露瑶柱,还有溏心醉虾,交代完了,他端起茶杯,说:“爸,您也知道,我那儿还有一大摊子事,你看我如今风光,可多少人背地里恨不得叫我死无葬身之地,这些年我哪日不是寸寸踩火,如履薄冰的过才有了今天,当年我既走了,意思就是昌盛的事往后我不沾手了,我知道您现在有难处,您是我爸,我感谢您和妈生我养我,这份恩我记着,您就说缺多少,我从我的私账出,这没问题。”
靳越群这么一说,让靳昌林原本想借着中海的势翻身的想法张不开嘴了,可偏靳越群又将话说的这样“低”,看似低,却没有给他这个父亲第二个选择。
儿子真的长大了…
“那你这边能不能先出五百万,帮…”
“行。”
靳越群大方答应,没有问缘由。
“爸,时间也不早了,我先送你们回去。”
他起身,靳昌林似乎怕儿子又走了,他说:“越群,这几年你都从没给家里来过一次消息,这次既然来了家,就回家吃个饭吧,你奶和小叔这段时间也在汉城,还有你大伯母,几个堂弟都在,我们都是自家人,你奶小时候多亲你,这些年老太太总是念叨你…”
靳越群应声答应,靳友林去了洗手间,靳越群见周围没人了,问:“爸,我就一个问题,靳越贤是不是你和冯卉敏在我妈前头生的儿子?”
靳昌林闻言十分震惊,久久没有说出话,他没想到靳越群会突然问这个,更没想到靳越群会知道这个,这个是他隐藏了这么多年的秘密…!
看他这样的神情,靳越群心里就已经有数了。
“这…你是怎么知道的?”
靳越群又问:“我妈当年是不是因为这个和你离婚的?”
眼见着靳越群已经知道了,靳昌林也只好把瞒了二十多年的前尘往事讲了。
“当年我在部队下乡驻扎的时候遇到了你冯阿姨,她那会儿是帮他爸来给炊事班送菜的,后来我俩就恋爱了,但部队那会儿已经要回城,我也打算退伍,我真的不知道她怀孕了…”
“直到有一年,那会儿你念小学吧,我不知道她在哪儿打听到我在汉城,她突然带着这么高的儿子来找我,我也惊讶极了,你妈开始不知道这件事,我也不敢让你妈知道,就把她们安置在外头,有时过去看看,但还是让你妈发现了…”
“我只能和你妈摊牌,我搞不懂你妈为什么一定要跟我离婚,我跟她保证了,我这辈子只有她一个妻子,她不喜欢冯卉敏,我可以给她一笔钱让她走,我只希望你妈能容得下越贤,他怎么说也是我的骨血,你的亲哥哥,但你妈不肯,执意要跟我离婚…”
靳越群看向他,那一眼,凉薄中带着嘲讽。
“爸,这齐人之福可不是好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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