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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往东院时,已快是后半夜了。
冯吉眼都睁不开,在前面提着灯笼带路,后方的齐言倒是清醒,略带心虚地踏着步子。
说是一次,再是一次,最后又加一次,临走前对方还拽着她央求她留下,若非定力足,她怕是跌在温柔乡里出不来。
算了。
也称不上定力足。
东院里似乎还亮着,齐言一步一想,不知待会儿要怎么开口解释。
行至廊外时,冯吉被脚下石头一绊,差点摔个跟头,齐言见她困得神思昏沉,摆摆手让其回去休息。
左右她都得歇在正君处,用不着许多人伺候。
齐言料定崔显还在等候,只是未曾想被迎进屋时,见到的是端端正正坐在桌案旁的他。
他衣袍整洁,青丝束在礼冠内,丝毫不乱。齐言先前与阮知湫闹了几通,玄纁婚服早丢在一旁,头发也被水溅得微湿,她现在不过穿着身寻常罗裙,用根缎带松松系着发。
齐言更心虚了。
好在崔显并未在意,他听见脚步声,下意识抬头后眼眸微微一亮。
他当即起身,“妻主。”
崔显嗓音稍显干涩,像是熬得太久,字句间带着砂纸般的摩擦感。
齐言闻得这声称谓,顿时生出愧疚感,她赶忙走上前,“你怎不先安歇下?倒在这儿死等着我?”
对方用双墨黑的眸浅望着她,“妻主说过会来。”
他停了停,“我知道妻主不会骗我。”
齐言见他说话间有所停顿,再加他不似白日里那般喜悦,便猜到下面人将自己去西院的事告诉了他。
她心里乱乱的,轻叹一声道:“是我不好,让你多费了神。”
崔显一句未提前半夜的事,只邀她在桌前坐定,而后招呼小侍奉茶。
他道:“妻主是天,我们多费神才是应该。”
说着端过身旁递来的茶盏,声音轻轻的,“妻主过了宴,需饮浓茶,明日才不会头痛。”
对方虽体贴,可齐言先前已饮过一盅,再添下去只会平增负担,于是只好推却:“我醒过酒了。”
崔显顿了顿,答上个“是”字。
齐言看他侧过身放下杯盏,思考一番,觉得或许应该解释两句。可这时又有一队小侍鱼贯而入,个个手上捧着木方盘,上置五花八门的精致菜式。
崔显又道:“宴上不能饮食,妻主……”
他未说完,齐言就插进声:“我也已吃过了。”
崔显僵住,再次低低答了个“是”。
齐言不想他费心力,叫人将东西都撤下去,只留两杯清酒在桌面。
她牵过崔显的手,让他坐到自己身旁,“这回是我不好,连累你等这么久。”
说着端起一杯,将另一杯递到对方跟前,“新婚之夜,妻夫该行交杯礼。”
“共牢而食,合卺而饮,愿为妻夫,一体同心。”
意思是两人今后将同席而坐,共食一餐,共饮一杯,同心同体,永不分离。
齐言难得许下这般重的承诺,对方听后眸光微动,这回不再是“是”,而是个“好”字。
酒味苦,但崔显也未多言,他与齐言交臂饮下,而后抬眼望她。
他心性聪颖,见齐言方才拒绝备好的茶饭,不免猜到西院那边已服侍过。
他搁下酒杯,再一次请示道:“妻主忙了整日,我可为妻主揉捏肩颈。”
这话他先前就提过,齐言想着时候不早,并且还有梳礼未完,索性拍拍他的手,“还是趁早歇下。”
崔显沉默,在第三次拒绝中浅声发问:“妻主不累吗?”
“毕竟与他过了这么久。”
齐言一下哑火。
崔显问得精准,但又好似并无多余意思,只是起身步到齐言背后,开始替她揉肩。
颈上吻痕点点,衣下也藏着不少痕迹,崔显目光一一略过,面上稍显沉寂。
他手艺很好,指间力道不轻不重,齐言本还因那句话感到心虚,一番下来,倒也没那么不安。
但她还是覆上身后那人的手,出声解释道:“宴后我原是要来的,可在半路上得到个消息,就去了那边。”
她没提阮知湫谎报病情的事,只将错都揽在自己头上,“是我不对,耽误这么久才来看你。”
“我只觉你是正君,心胸比那边大,绝不是有意疏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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