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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前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一股股的血腥味传入鼻端,带着阴腐的气息,让人觉得毛骨悚然。此时的赵大玲重新拥有了身体的重量,一步步地踩在地上,而不是飘在半空,那种感觉跟做人的时候是一样的,所以她能实实在在地感觉到自己头发根儿都立起来了。她哆哆嗦嗦地往前走了两步,旁边墙壁上的蜡烛“呼”地爆出一个蓝色的火苗,借着那点微弱的光,赵大玲这才看见这里是一间巨大的囚室,四壁黑石,连窗户都没有,暗不见天日,整整一面的墙壁上挂满了刑具,光是粗细不一的鞭子就有整整一排,还有许多赵大玲叫不出名的东西,一件件都泛着幽冷的光,让人看了便觉胆寒。不知从哪里吹来一股阴风,烛火跳动着,映得整个房间影影幢幢,更是增添了阴森恐怖的气氛。
赵大玲心中嘀咕,难不成自己的魂魄是到了地狱了?没道理啊,想她两世为人都没做过伤天害理的事儿,虽算不上十世大善人,但也绝对不够格下地狱。
她适应了一下这里昏暗的光线,才看见角落里隐隐有一个淡黑色的人影,抱膝坐在冰冷的地上,他垂着头,乱蓬蓬的头发遮住了脸。那人身上只有一件单薄的布衣,已经被鞭子抽破成一条一条的,染着斑斑的血迹。虽然只是一个依稀的人影,但是赵大玲知道她没有认错,她忙跑上前叫了一声,“长生!”
那人一动不动,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好似压根没有听到赵大玲的呼唤。赵大玲来到他身前蹲下来,双手捧起他的脸,“长生……”赵大玲喜极而泣,她终于能够用自己的手再次触摸到他,感受到他。
然而他的眼神麻木空洞,目光穿过赵大玲的身体落在远处。他的身体那么冷,像冰块儿一样不带一丝的温度,赵大玲将他搂在自己的怀里,想用自己的体温来温暖他。而他却轻轻推开她,缩到角落里,将自己蜷得更紧,仿佛缩在一个禁锢的壳儿中。
☆、第133章梦醒
赵大玲呆立在那里,一时不知所措。一个看不清面貌的黑影拿着皮鞭过来,手腕一抖,鞭稍在空中崩成一道笔直线,然后无声地落在长生的身上,他的身上立即又多了一道血痕。一鞭又一鞭,鞭子落得又快又急,却听不到任何声响,长生一动不动地承受着鞭子,身体随着鞭打的冲击力而晃动,被打得东倒西歪,血珠飞溅在空中,他却始终连遮挡一下的动作都没有,任凭鞭子带着劲风在他身上留下数不清的伤痕。
赵大玲犹如一个旁观者,在看一出血腥却没有声音的默剧。她忽然明白过来,这是长生的梦境,失去了她,长生的世界便如同暗无天日的地狱,没有光亮,没有温暖,有的只是无尽的黑暗和阴霾。同时他无法原谅自己没有救出赵大玲,即便在梦中也重复着对自己的惩罚。
赵大玲看着那个在鞭打中蜷缩的身影,眼泪蒙住了双眼,她冲过去奋力推开那个持鞭的黑影,黑影在她手下化作一股黑烟消散在空中。“长生,”她流着泪叫他的名字,“你的梦境不应该是这样的!”
她从墙壁的刑架上拿起一个大铁锤,用力砸向森冷的黑色石壁,“轰隆”一声巨响,石壁破了一个大洞,金色的阳光自洞口照进囚室,驱散了囚室里的阴寒和血腥。长生不适应地眯起眼睛,畏光地伸出手遮挡着照在他脸上的阳光。
在赵大玲不断抡砸下,四面的墙壁倒下,仿佛一个立方的盒子被打开。她扔掉手里的铁锤,来到长生身前,俯下身,冲他伸出一只手,脸上带着疼惜与鼓励的微笑,“来,长生,随我来!”
长生仰头看着她,阳光照在她的头顶,她整个人都笼罩在金色的光芒中,清风徐来,她雪白的衣裳和乌黑的发丝,在风中飘舞,舒缓而优美。空气中细碎的光芒折射着,仿佛洒落了满地的碎金,空气中传来清雅的幽香,一如记忆中她身上的味道。她就这样面带微笑地看着他,伸出的手如盛开的兰花举在他的面前。
如同受到蛊惑一般,长生缓缓地伸出手抓住了面前的那只手。指尖的温暖好似电流一样迅速传导到他的全身。赵大玲轻轻一拽,将长生从地上拉起来。长生茫然看着四周,囚室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阳光明媚,鸟语花香。
“长生,还记得太清观后山的小溪吗?”赵大玲微笑着问他。
长生下意识地点点头,他怎么会不记得,那是他和她为数不多的几次出行,在自由的天空下畅所欲言。赵大玲挥手一划,面前出现了一道波光粼粼的小溪,顺着林间蜿蜒而过,溪边有几块青色的石头,赵大玲拉着长生的手,与他并肩坐在青石上。她脱去鞋袜,将赤足浸到溪水里,溪水清澈见底,映得她的玉足如白莲般皎洁可爱。她扭头冲他笑,一如当日在溪边的情景,“要不要试试,这里不会有别人,只有我们两个。”
长生点头,略带羞涩地除去鞋袜,他这才发下自己身上是一件雪白的衣裳,刚才的伤痕和血渍都不见了,见他微微发怔,赵大玲伸出手指点着他的衣襟,“看看你这件,再看看我身上的,这叫情侣装。”
长生释然一笑,将脚伸到清凉的溪水之中,流动的溪水拂过他的脚面,他舒适地叹了一声,缓缓闭上眼睛,将头靠在她的肩膀上,好像长途跋涉、疲惫不堪的人终于找到休憩港湾,“大玲,刚才我做了一个很可怕的梦,梦见你被……”
他哆嗦了一下,不敢说下去,隔了一会儿才息叹道:“如果真是那样,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赵大玲心中一酸,都不忍说破他的错误,他弄混了现实和梦境,以为此刻才是真实的,赵大玲的被俘只是他的一个噩梦。她揽着他瘦削的肩膀,只觉得现在这样即便是虚幻的也足够让她感到幸福和满足。“长生,”她亲吻着他的面颊,“无论是哪里,我都会和你在一起。我要你知道,我一直在你身边。”
他嗯了一声,扭头去寻找她的唇,吻得心满意足,却莫名地觉得伤心。脸颊上一阵温热,他伸手抹了一下,看到指尖晶莹的水滴,不解地问:“为什么我会流泪?”
赵大玲抚着他的面颊,“因为你爱我爱得心痛,就像我爱你一样。”
长生握住她的手放到唇边亲吻,喃喃道:“我觉得我已经有好久没有看见你了,那种感觉很可怕,仿佛是到了世界末日,满心的荒芜和绝望。大玲,不要离开我……”长生忽然顿住,他莫名地看着自己的手,将手举到眼前,对着阳光看自己的手腕,他的手腕是是有一道伤疤的,那是曾经的禁锢捆绑留下的痕迹,可此时,他的手腕却是完好无损的,皮肤光洁,毫无瑕疵。一阵恐慌袭来,他撕扯着自己的衣服去看自己的胸膛,竟然也是一点伤痕也没有,光滑得好似一块整玉石。记忆在大脑深处冲撞,无数的念头充斥在脑海中,让他应接不暇。他扭头看向旁边的赵大玲,只见她双眼含泪,静静地看着他。
仿佛被一道滚雷在眼前炸响,电光火石间,他终于意识到现在的他才是身处梦境之中。周围的蓝天、溪水浮光掠影一般迅速褪去,眼前赵大玲的面庞也变得模糊不清,天光暗了下来,阴暗恐惧将他紧紧包围……
床榻上的长生忽然蹙紧了眉头,左右摇晃着脑袋,眼球也在眼皮下不安地滚动。一直密切注视他的萧翊惊讶道:“咦,刚才我看他眉目舒展,好像还笑来着,这会儿怎么又紧锁眉头了呢?”
旁边的玉阳真人用拂尘打中萧翊的脑袋,“笨蛋,他那是要醒了,还不快想想办法,让他回到梦中。”
萧翊赶紧冲着长生的脖颈又给了他一掌刀。长生只感觉自己身子下坠,似落入悬崖,再睁眼时,又到了鸟语花香的溪边。这一次他清楚知道这只不过是梦境,已是心如死灰,自责和愧疚将他淹没,“大玲,我竟然没能救你,那日我在山谷,我能感觉出来你就在那里,我却没能救出你。我宁可当日被抓去的是我。可是为什么偏偏是你,偏偏让你去受这种苦。”
赵大玲亲吻他流泪的眼睛,尝到了苦涩的味道,“长生,这不是你的错,不要这样折磨自己,你这样会让我心疼的。”
他急切地抓住她的手,生怕一放手,她就会灰飞烟灭,“带我走吧,不要把我一个人留下来,无论是阴曹地府,还是碧落黄泉,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长生,听我说,我们现在不能走,萧翊需要我们的帮助,还有我娘和大柱子、柳惜妍她们,这些人我们不能坐视不管。而且,我们还有机会。皇宫中萧衍旧居的东宫有一条密道通往山谷,你去找我,我被埋在了一棵老槐树下。我在用火御寒冰阵挣脱魂魄的时候,三魂六魄,留了一魄在身体中,所以那具身体应该不会损坏。”
接下来赵大玲细细地告诉了长生这十二天来发生的事情,略去了自己挨鞭子的事儿,只说潘又斌的秘密,他和萧衍的矛盾,文思瑶的死因,埋葬的地方。她还用树枝在地上画出了东宫通往山谷的通道,槐树的位置。最后她亲吻了他的嘴唇,恋恋不舍道:“长生,你该醒了。”
长生想挽留她,赵大玲伸出一根手指点在他的唇上,“我会一直陪着你,记得按时吃饭,按时睡觉,你乖乖的,我就会进到你的梦里。”
眼前的一切,幻化成无数水晶一样的碎片,长生从床榻上猛地睁开眼睛,外面晨曦微露,已是第二日的清晨。萧翊坐在椅子上,手肘支着头,头一点一点地打着盹。长生翻身下床的声音惊醒了萧翊,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打着哈欠问:“你见到赵大玲了?”
长生点头。萧翊揉着脸嘟囔了一句,“臭丫头,重色轻友,也不知道进我梦里跟我打个招呼。”
玉阳真人得知长生睡醒了也赶了过来,长生将梦里赵大玲告诉他的事儿都讲给萧翊和玉阳真人,又在纸上画出暗道。玉阳真人也觉得不可思议,“贫道进宫两趟都没找到这条暗道,没想到竟然入口在东宫的浴室里。”
长生向萧翊道:“今日正好是潘皇后的寿辰,京城中的权贵亲属,文武百官,还有命妇家眷都会入宫给潘皇后贺寿,我们正好可以借机混进皇宫,再进入地道。”
萧翊点头,“今日既是潘皇后寿辰,萧衍和潘又斌自是要守在潘皇后身旁无暇脱身,倒是个好机会让我们行动。”“时辰尚早,先吃点儿早饭,再商议混入宫中的事儿。”萧翊让下人将早饭送进来,又特意为玉阳真人准备了素斋。
长生站在沙盘跟前,“你们先吃吧,我再看看八卦的阵法,这个阵法基本破了,只欠推演出阵法的生门和死门。”
空中的赵大玲生气地绕着长生转了一圈,长生猛然想起梦中赵大玲说的要按时吃饭,按时睡觉,只有乖乖听话,赵大玲才肯入他的梦境与他相会。虽然知道这只是赵大玲的一句威胁,但为了不让她担心,长生还是乖乖地坐到八仙桌前,举起了面前的一碗粥。
☆、第134章掘墓
宫中一片张灯结彩,因是潘皇后五十岁的整寿,所以操办得格外隆重,不但京城中的达官显贵悉数来贺寿,连京外的高官也携命妇前来拜奉。贺寿的人群在宫门前排了长长的一队,连宫中甬道上都站满了衣着光鲜的人。长生换上萧翊侍卫的朱红色长袍,隐在侍卫间,顺利地混进了皇宫。金銮殿上帝后端坐在宝座上,一前来贺寿的人磕不完的头,说不完的颂扬的话,偏殿里摆满了进奉给潘皇后的寿礼。萧翊向潘皇后祝寿后,奉上一尊半米高的白玉观音像,潘皇后赞赏一番,含笑收了。
萧翊退到一旁,眼见萧衍这个太子和潘又斌这个外甥都奉承在潘皇后左右,便悄悄退出了金銮殿。找到殿外的长生,又带了几名精干的侍卫,潜到东宫。东宫因是太子旧居,萧衍很少在此留宿,所以守卫并不多,尤其今日金銮殿有盛宴,又抽调了几名宫人去那边侍候,这里尤其显得冷清。
放倒了几名值守的禁卫后,他们几人顺利进入位于后殿的浴池,赵大玲的魂魄也跟着飘了进来,紧随着长生。此间宫殿极为敞阔,装饰奢华却也简单,没有任何的遮挡,只在大殿的中央有一个墨玉砌的浴池,足有二十米见方,池中一汪碧水,浴池四角有四个兽头,兽嘴里喷出水柱,哗哗作响。此间引入了地下温泉,因此水池上方蒸腾着温热的水汽。虽然萧衍很少留宿在这里,但为了保证他随时可以使用温泉,浴池里的水便循环流动着。
看上去一目了然的一间浴室,没有太多的陈设,若不是事先通过赵大玲知道密道所在,寻常人绝想不到此处暗藏机关。长生上前,依次转动四个兽头,有的向左,有的向右,机关启动,就见浴池底部一阵水花飞溅,池水中分,池底中间竟然现出一条走道。几个人顺着走道进入一道池底的暗门,暗门后是长长的台阶,直通斜下方。萧翊掏出夜明珠,借着夜明珠的光亮率先进入暗道。
金銮殿中的萧衍和潘又斌发现萧翊走了一阵不见回来,两人眼神一对,正想去一探究竟,太监进来传报,“大长公主,冲虚元师玉阳教主到。”
皇上没想到玉阳真人会亲自前来,忙下了宝座亲自到大殿门口相迎。玉阳真人依旧是那副道骨仙风的模样,身穿道袍,手持拂尘,“贫道已是道门中人,久离红尘,不敢劳圣上亲迎。”
皇上对这位小姑姑一向敬重,闻言笑道:“皇姑姑这话说得就见外了,姑姑虽然入教,却依然是朕的姑母,这一点是永远都不会改变的。”
玉阳真人念了句道号:“无量天尊,陛下是重情重义之人,贫道也是近日有感年事已高,愿意与晚辈多亲近亲近。”玉阳真人清冷的目光扫过萧衍和潘又斌,“贫道看那两个孩子资质就不错,颇有眼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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