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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翠儿娘松下来了,开始跟翠儿闲聊。说着说着笑了一下,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
颜浅的手飞快地动起来,把那个笑画下来了。
“好了。”他放下炭条。
翠儿凑过来,哇的一声。“娘!跟你一模一样!”
翠儿娘看着画上的自己,伸手摸了摸眼角的细纹,眼眶红了。“谢谢公子。”
翠儿小心翼翼地把画卷起来,拉着她娘走了。走到门口回头说了一句“公子好好歇着”,然后带上了门。
颜浅揉了揉眼睛,低头看右手——中指侧面磨红了一块。他甩了甩手,正准备歇会儿,院门口又探进来一个脑袋。
是个六十来岁的老头,脸上的皱纹像风干的橘子皮。
“公子,能给我也画一张吗?我老伴走了三年了,连张像都没留下。我想给自己留一张,以后孩子们还能看看。”
颜浅看了看他的手。“行。您坐。”
老头在石桌前坐下,坐得笔直。
“放松就行。”
老头放松了一些,但还是拘谨。颜浅开始画。花白的头发,深深的皱纹,下巴上一颗肉痣。炭条在纸上沙沙地响。
画到一半,手指疼起来了。中指侧面磨红的地方鼓成了一个小水泡,按上去生疼。他换了根手指捏炭条,继续画。
画完最后一笔,他放下炭条。“好了。”
老头站起来看画,看了很久。他摸了摸画上自己的眼睛,声音有点抖。“我年轻的时候,眼睛没这么小。”然后笑了,“不过老了就长这样。画得真像。”
他从袖子里掏出几个铜板放在桌上。
颜浅摇了摇头。“不要钱。邻里邻居的。”
老头愣了一下,没说话,深深地鞠了一躬。“谢谢你,公子。我老伴走了以后,我一直怕自己也走了,孩子们连我长啥样都记不住。现在好了。”
他揣着画走了。颜浅低头看自己的手——水泡又大了一圈。他吹了吹,没用。
院门口又来了人。两个老太太,一个中年汉子。
“公子,还能画吗?”
颜浅举起右手,让她们看了那个水泡。“今天不画了。手疼。”
“哎哟!都起泡了!”老太太叫起来,“快歇着,别画了。”
三个人把鸡蛋、米、红薯放在院门口,走了。
颜浅坐在石桌前,试着握了一下拳,疼得嘶了一声。
院门被推开了。南宫青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包袱。他走进来,目光直接落在颜浅的右手上。
“画了几张?”
颜浅把手缩到袖子后面。“两张。”
南宫青走过来,拉出他的手,低头看那个水泡,又看了看桌上那张老头的画像。
“两张。”语气没什么起伏。
“就两张……”
南宫青没再说什么。他把包袱放在桌上,打开,拿出一顶新帷帽——黑纱密实,帽檐宽大,比原来那顶好得多。
“给你的。”然后他拉过颜浅的手,“手伸出来。”
他检查了每一根手指。中指的水泡最大,无名指上也磨红了。
“昨天怎么说的?”
“……画半天。”
“画了多久?”
“不到两个时辰。”
南宫青抬起头,灰色的眼睛看着他。颜浅缩了缩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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