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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怎么了?”张宏淳奇怪,这小子怎么一副死了祖宗的表情。
“没什么。”闻淇烨手撑在案上,压着火缓慢地调息,颈上鼓着青筋,缓了一会还是觉得缓不过来,理智上他直觉自己又进了谢怀千的圈套,感性上已然想出了一百余种和谢怀千同归于尽的办法。
那日对晋何放狠话的回旋镖扎在他身上,更令他不爽。
左淇烨文莠,右淇烨闻径真,小淇烨夏真羲都在京师好吃好喝,到他这只有苦心志劳筋骨的艰苦卓绝,吃嘴子的时候其实什么时候断绝关系都想好了。
这事谅解不了。
他再度合上信,不愿被旁人看出端倪,于是强行扯回方才话题道:“回将军方才所言,平北境叛乱,驱逐可扎尔人,我只用八千。”
“什么?八千?”阮范大宛如听见天方夜谭,“北境便有三万余人马,更何况那可扎尔人,起码有上万侵入北境,强悍无比,这才能以少胜多,杀得北境片甲不留。你用八千怎么抵抗?”
闻淇烨的不爽隐隐约约要冲破冷润的假面,面无表情道:“八千,陛下只拨给我八千精兵,你自己也说了,你只带了八千援兵。先前朝廷的十万援军现下还不知在哪呢。”
“你他娘的!”阮范大怒了,这十万援兵不都在我三十万援兵之中?方才还明白呢,这会儿又和老子玩上揣着明白装糊涂那套了。
攥拳往案上一砸,木桌四脚抖得震天响。
“只出兵八千,听起来像去送死!此举恐怕无法服众,将士们也难同意,还有,我问你,这八千人怎么选?你若是被选中的士兵,私底下不去议论?难道会心甘情愿为朝廷卖命?仗要这么打,军心不稳,必将失利!”
闻淇烨也有样学样,以拳砸桌,方才想要修补的假面全部开裂。
他一扬眉,凉薄道:“将士上疆场打仗如文人入庙堂之高,都是为了建功立业,怕死就回家躺着,三百六十行,谋生的手段多了去了,我若被选入这八千人之中,当然喜极而泣。”
看来的确是个有种有胆的。
只是即便这是你的肺腑之言,并非其他人的。
阮范大沉默了一会儿,破天荒扯了个谎:“恕我直言,太后曾与我推演军情,闻大人的计策与太后所言,相去甚远。”
哦?如此更好!
气不到谢怀千,气气他手底下的人同样也能延年益寿。
“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闻淇烨搬出谢怀千和李胤共同给他安上的高帽,“何况此次平乱,鄙人职权应当在将军之上吧?”
“闯祸是要担干系的,老夫不喜欢给乳臭未干的小毛孩擦屁股。”阮范大欣赏闻淇烨方才流露出来的气节和血性,只是打仗和慷慨陈词大不一样。“方才大人所言甚是,只是战场和朝廷虽有相似之处,却又不同。”
闻淇烨听出言外之意,从善如流道:“那么鄙人便在此立下军令状,以项上人头做担保,如若计策不成,将军便砍我脑袋,与北境领地一同献与上圣交差,上圣必然如获至宝,将军也可独享功名了。”
这才懂规矩。战场上,总得拿出些东西来服众,决不能靠一张嘴,对于他们这些人来说,嘴只是用来糊口的,脑袋才是最保值的黄金。
“哈哈,便依你!”阮范大露出见到闻淇烨以后第一抹真心实意的笑容。“闻将军若没了,你的脑袋老夫便笑纳了。”
旁边张宏淳又是刮目相待,又怎么都感觉不对劲,闻淇烨怎么将自己的脑袋和北境的领土相提并论,他的脑袋很值钱吗?应当也怪值钱的。不过想起之前叫人悬赏在黑市之上,就是不知明码标价杀他要多少,自己出不出得起。
“你且安排后事,老夫出去屙一泡。”阮范大打了招呼便走。
没了这莽夫的杀气,张宏淳伺机靠拢过来,拍了拍闻淇烨的肩膀,抬起两指说起风凉话道:“如今我们二人已是过命的交情。上次我拿了你追求者不少银子,若你成仁,我定然帮你订做一个镶金带银、珠光宝气的箧,专门装脑袋。”
“对我这么大怨怼?”闻淇烨冷不丁横臂揽住他削立长肩,信口问,“你不会叫那几个太监羞辱了吧?”
一语中的。闻淇烨一走,张宏淳个老弱病残拖着这几个太监没几天就露了馅,这些太监也不觉得云州能守得住,以为他就是过来背锅的倒霉蛋,没舍得杀他。然而自个儿假扮主官之事败露也很恼火,气急败坏之下,这些阉人逃跑之前将他逮住,绑在官舍榻上,五六个人一起脱了他的亵裤,拿手弹他的命根子,险些将他废了。
他受此胯下之辱,还不是因为闻淇烨扔下他一个人跑了。
张宏淳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搡开他啐道:“滚开,我男子汉大丈夫,怎会叫那几人羞辱!”
闻淇烨板着脸,一点也不撒手。
实在是看不惯张宏淳这幅置身事外的样子,一伙人没法帮忙顶上就算了,还在旁说风凉话煞风景。他又使了点劲儿,张宏淳便被箍着肩双脚腾空,闻淇烨虽然报复心强,确是很开得起玩笑的人,也从不对妇孺下手。
他大惊失色,只能一个劲儿地蹬地:“你又是发什么羊癫疯?火气这么大?”
“你不告诉我,我也不告诉你。”
闻淇烨看着阮范大即将消失在拐角的背影,抬了些声音道:“阮将军,张大人一路与我同行,说与我情同手足,很是怜惜我的遭遇,若败了,将我们的头一双砍去便是。”
阮范大驻足,回首。
府衙内,张闻二人哥俩好地抱着肩膀,见闻淇烨笑容殷实,张宏淳侧着身伸手将闻淇烨的发冠拍得乱七八糟,鼠目涟涟,闻淇烨那怪好的发髻都乱了也不发怒,看来关系的确是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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