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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奕两眼一黑,沉默地看着菊绢,巧了,菊绢也黑着脸。
菊绢与他相觑不一会儿,绷着脸上的青筋,将他的心声一齐袒露:“个狗操了良心的白脸鸟男……”
“我们四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他还真是骂对人了。”兰弦闷声。
没了白纱掩面,那双几乎相差无二的柳叶眼之下别有洞天。嗔色之下,各不相同。梅书纯美、竹奕清俊、菊绢英勃、兰弦温润。
“谁去告他的状?”菊绢啧声,“无毒不丈夫。”
“你和主公状告闻淇烨?回头他又要发话了,堂上何人状告本官?”梅书双手托脸,过了一会儿,猛地道:“不对,他平日都不找咱们麻烦,缘何如今特地来找我们的不痛快?”
当然是因为找不了主公的麻烦。不能,或者不舍得。
但前面可是只字不提谢怀千。
菊绢眼珠稍动,道:“主公那封信他已看过,看来这是回信……只不过回到了我们手上。”兰弦闻言向他这处靠拢,道,“应当不是什么好话。”梅书也钻到脑袋缝之间一齐察看。
果不其然,往昔翻到第七页,众人终于瞧见压轴的重头戏。
方才还嬉闹叱骂着的脸同时变得面色凝重。那话说的很简单,叫夏真羲将他写下的这段话原原本本、亲口转述给谢怀千听。
菊绢看了眼身侧的弟兄们,脸色各异,这几人与闻淇烨都大大小小有点梁子在,恐再生事端,于是正色,抢先道:“此事不得耽搁,须尽快禀告主公,今晚我便前去面圣。”
傍晚,报送情报的塘使到了皇宫,消息一路呈送至乾清宫新掌事太监。
那掌事太监听了喜笑颜开,从广袖中拎出一袋东西推给塘使,笑道:“收着吧,里头都是金疙瘩。”那塘使想了想收下了,低着头后退着赶忙走了。
皇上在用膳,新掌事琢磨了下,陛下现在的小膳房里头可没什么值钱的家当,于是喊住了一个过路的小太监:“待会伺候皇上回了寝宫,赶紧禀告我。”
“是。”
半个时辰后。
新掌事从窗边看见李胤已经坐到榻上,他叫去伺候的小太监正给捏着脚。
他一个趔趄飞过门槛,跪到了李胤脚边,拿腔拿调地叫道:“皇上,您吉人天相,紫气北去庇佑云州,今儿呀,有大喜事发生!”
李胤倦怠地倚在枕上打瞌睡呢,闻言一个猛扎坐起来:“有何喜事?”
“云州军情速递至乾清宫,北境已是手到擒来,可扎尔族业已驱逐出境,托您的福呀,送来的全是喜报。”
李胤尚且脑子没有转过弯来,一个开怀,直接指了一个珐琅瓶,道:“那个你拿去。”再一拍大腿,扬声道:“传朕旨意下去,命人拟昭将此喜事布告天下。”
“谢陛下。”新掌事美滋滋地抱得珐琅瓶归,又亲又摸好不痛快。
那厢李胤回过神来,仔细一想,感觉这消息好得有点过头了。
闻淇烨一个子都没带走,定是寻得了那失踪的十万援军才能有今日。
然而他是文臣出山,并非以武将出身,经此一役,岂不是让梁汴闻氏又落得个好,明日他那破玉刀的名号岂不是更加响当当?
他忙活了这么久,居然是为他人做嫁衣。若他御驾亲征,大抵也能有此收获,何须让闻淇烨坐享其成,功高盖主?
“等等。”李胤眸色晦暗,拿手再一指新掌事怀中姹紫嫣红的娇美珐琅器,“朕忽然忆起,这珐琅瓶是母后御赐给朕的,姑且放下吧。”
新掌事脸上喜色一僵,肢体绷乱,差点捞不着怀中瓷器,犹如偷鸡吃叫人发现的黄鼠狼,口中发出气若游丝:“哼……嗯。”
“打赢了?”
“全赢了。”
“全赢了?!”
“全赢了!”
“全完了!”闻径真泄气地捶打自己那双清癯的腿,脸上笼罩着肉眼可见的愁云惨淡,一旁报喜的门生原本大事很妙的喜色霎时褪得一干二净,支吾着问:“老师,这原本是喜事啊。”
当然,若是没有自己那个颇有见地的好儿子,这捷报原本与他而言是喜事,可是现如今几十万大军看似掌握在闻淇烨手中,实则一切都在谢怀千掌握之中。
闻径真无心解释,只三叹一慨,道:“若真走到那步,你便告知旁人,带着妻儿老小投奔章笃严吧,他总归比我少走一步,少走一步不会错。”
门生记下章大人这个退路,虽一头雾水还很糊涂,仍然一顿一作揖,不失礼节地退下了。
三日后,梁汴闻氏。
传信的家仆将话捎到后连鞠带躬说了不少吉祥话,说长公子如今风评渐长,甚有超过去日之势。此话一出,博得不少赏封,殿上多数人脸色都很好,说说笑笑商量着开庆功宴犒劳辛苦陪长公子长大成才的自己。
独有闻母与时年十四的闻宣襄脸色不好看。
闻淇烨的小叔父闻听天见状,插科打诨笑道:“你俩怎么地,不说话,装高手?尤其是你,小子,小小年纪一副老成相,才长了一岁,不戴你那小猫帽卖萌了,脸比你表兄还要冷,骂起你兄长比他还牙尖嘴利,叔劝你高抬贵手,当心老了讨不到媳妇。”
闻宣襄理都没理他小叔父,回首对闻母:“物极必反,此事不好收场。”
自然,过褒与过贬同样难对付,只是过贬怎么改都是向好,过誉则不同。倘一个人的风评达到顶峰,自然不被允许再有丝毫下降空间。
“这个关头,他父亲待在京师,危急关头能帮着拉一把。”闻母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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