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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案写到第三天,李诺的办公室就变成了战场。不是真打,是吵。周副局长那边的人来了好几拨,名义上是“讨论”,实际上是指出方案里的问题。一拨说目标太高,一拨说成本太大,一拨说人才跟不上。李诺一一回应,嗓子都说哑了。
“李诺同志,你说十年布设一百台制造单元,每台成本多少?谁来操作?谁来维护?”计划司的一位处长拍着桌子,脸红脖子粗。
李诺调出计算机里的数据表格,指着屏幕上的数字。“简化版制造单元的成本正在下降。第一代每台五十万,第二代降到三十万,第三代预计能降到二十万。操作人员通过培训解决,维护人员也在同步培养。表格里每一笔都算得清清楚楚。”
那位处长张了张嘴,没再说话。
但周副局长的人刚走,各大厂矿的代表又来了。鞍钢的王德福是支持的,但其他厂矿的态度不一。华东的一家厂长当面泼冷水“李工,你们搞技术的,就会画大饼。一百台制造单元,得多少原材料?多少电力?多少厂房?这些配套跟不上,机器就是一堆废铁。”
李诺看着他。“配套的事,部里已经在统筹了。你们厂需要的电力扩容,下个月就开工。”
厂长愣了,没再吭声。
陈雪端着水杯走进来,看着满屋子的人,眉头紧皱。她没说话,把水杯放在李诺桌上,转身出去了。
傍晚,人都散了。李诺瘫在椅子上,像被抽空了一样。孙虎叼着烟走进来,眯着眼看了看他。“李工,你今天跟多少人吵了?”
“没吵。是讨论。”
“讨论个屁。我看你就是吵架。”
李诺苦笑。“孙师傅,你说,我是不是太急了?”
“不急。是你挡了别人的路。你搞快,人家想慢。你搞新,人家想旧。不吵才怪。”
“那怎么办?”
“吵赢他们。”
李诺看着他。
孙虎吐了口烟。“老耿当年打游击,跟伪军吵过。吵不过就打。打不过就跑。跑完了再回来吵。最后,他赢了。”
李诺点头。“我知道了。”
第二天,李诺把方案改了。不是改目标,是改措辞。他想起老周教的——说话留三分。以前写“必须布设一百台制造单元”,现在写“建议逐步布设制造单元,力争达到百台规模”。以前写“五年内突破材料瓶颈”,现在写“争取五年内突破材料瓶颈”。
陈雪看了改后的方案,愣住了。“你这是干什么?软化了?”
“不是软化。是让人听得进去。话说太满,别人反感。留三分,别人才能接受。”
陈雪若有所思。
方案交上去的第三天,宋老头打来电话。语气难得轻松。“李诺同志,领导看了你的方案,说‘有数据、有路径、有态度’。原则通过。”
李诺攥紧话筒。“具体实施呢?”
“丁副部长牵头,你配合。下个月开始试点。”
“试点?不是全面铺开?”
“先试点。试成了,再推广。”
李诺沉默。试点,慢了。但总比不推强。
“行。试点就试点。”
挂了电话,陈雪看着他。“怎么了?”
“领导原则通过。但先试点。”
“试点也不错。试成了,更有说服力。”
李诺点头。“你说得对。”
晚上,李诺站在制造单元前,蓝光一闪一闪。技术方向的争论,比技术本身更难。吵赢了,不一定能推。吵输了,也不一定被否。
“老耿,”他轻声说,“我学会吵架了。你听见了吗?”
蓝光闪了闪。窗外,厂房的灯还亮着。争论还在继续,但他知道,只要方向对了,吵赢了吵输了,都能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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