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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复查,轮到她的门诊,遇上医闹,顺手帮了一把。这次不收她还要找机会再谢,那才是没完没了。”年时川说,他极少因解释一件事情一口气说这麽多话。
准确地说,他极少对人解释。
年依却并不领情,“闻医生如果对每个病人都像对你一样热情如火面面俱到,大概也不会遭遇医闹了。”
他莞尔,认同这说法,同时开始捡桌上的碗筷,年依仔细端详他干活的模样,想他到底有什麽本领,走到哪里都有人前赴後继,不计後果。
“闻医生不错的,比秀玲脾气好,比上回去医院看你那个假名媛平易近人,怎麽你看不上呀?”年依接过他洗好的葡萄来吃,每一颗都是被带着梗剪下来的,他做这事时很有耐心,只因十几岁时的一个葡萄季,年依吐槽家里阿姨洗葡萄总是一颗颗直接摘下来,有的皮肉都撕裂了,果肉难免混进去水,味道不好。
“胡说八道。”年时川被她说笑了,现在的厨房是开放式的,不是什麽设计原因,是这个空间已经不足以单独隔出一个厨房来。不过好处也很快体现出来,两个人在这一小块地方拌嘴,狭小却温馨。
年依受池敏清熏染已久,凡事有理没理也要占三分便宜,“我又没说错,闻医生就是放在相亲市场上也是最抢手的那种资源,工作不错,本地户口,胸大屁股翘,一看就能生,比你前妻更像老婆,比池经理宜室宜家,比赵小姐小鸟依人……”
说到赵晗姝,两人俱是沉默。也不知道她算不算幸运,能被人一直记着。年依曾在网上看到过一种说法,人会经历三次死亡,第一次是停止呼吸,肉身消散,第二次是葬礼上向人们宣告,你不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第三次,是被人遗忘。
当所有人都忘记了你,当记得你的人也不复存在,整个宇宙都不再与你相关,你将真正的死去。
“赵小姐同意我和你在一起了。”年依扒拉着盆里的葡萄粒,轻声说。
年时川把竈台最後一点水渍擦干净,配合地问:“什麽时候。”
年依回忆了一下,“大约就万年出事那个前後吧,我对着她的墓碑问她的,她没跳出来骂我一顿,应该就是不反对。”
这像是她能干出来的事儿,他挂好抹布,洗手,坐到她身边去。
他身上的味道,令她産生带着苦涩尾调的归属感,可她无心伤情,还处在斗嘴的状态里,下意识问:“说真的,为什麽没看上闻医生,单纯就是不合眼缘?还是……不够紧吗?”
年时川:“……”不知道说她什麽好,“我看你欠收拾了。”
年依被按倒在沙发上,她受不住他似笑非笑居高临下的审视,只得把受伤的手挡在身体前面,示弱道:“错了,真错了。”
他敛目静静看了她一会儿,看到年依开始以为他是不是想在沙发上和她干点什麽,他托着她的後颈,将她扶起来,说:“洗澡去吧,我去给你换新的床单。”
“哎,我怎麽洗呀……”年依晃了晃缠着纱布的手。
一直挑衅的结果,是她的手被保鲜膜一直缠到手肘,整个人被打横抱起,塞进卫生间。狭小的空间热气蒸腾,朦胧得像仙境,幸好这样,否则她哪敢睁眼看他。
她皮肤娇气,抵抗力又弱,不知道是路上折腾着了,还是不服这里的气候,四肢起了疹子,腿上尤为严重,他为她涂抹当地的草药膏,涂到一半她就睡着了,整理行李时候看见了她的车票,算算全程的时间,这一路可以说长途跋涉。
年依一直在双溪休假到伤口结痂,中秋节已经过了好一阵子,到处卖螃蟹和皮皮虾,节後价格大跳水,她买了两斤,皮皮虾两边剪开,包上生菜叶放在屉上蒸。
“不如我们那的好吃。”年依说,怕伤口痒,每样尝了一个就不吃了。
“依依,想回三江吗?你的家在那儿,不该跟着我。”
年依眼睛都没擡,“你走以後,我在三江就没有家了。”
不知不觉十月都快过去,年依说霜降适合登高望远,双溪周围群山环绕,登高倒不难,年时川特意挑了个修过山路的地方,不陡,好爬,人烟稀少得像个过气景点,俯瞰小镇时,河流温柔地环绕交汇,景致倒是令人心旷神怡。
下山时下起了雨,这时节的雨可不是好相处的,果不其然,是一场冻雨,到家时年依觉得自己像某种冻僵的动物,连忙脱掉潮湿衣物取暖,鞋子都湿透了,她脱了袜子随手扔进垃圾桶,人一头扎进卫生间洗热水澡。
年时川倒没觉得有多冷,见她逃命似的模样,紧随其後打开空调,调高温度,泡了热茶,然後将垃圾桶里的袜子捡出来,涂上肥皂,搓出泡沫,冲洗干净,抻拽平整,晾好。
他这一年病总是来得毫无征兆,半夜时,他开始高热不退,吃过药,年依也不敢睡了,把一切罪过都赖到自己身上,如果不是她心血来潮非要爬山,如果不是出门前她根本没关注天气,他就不用受这份罪了。她开始查各种偏方,以及不停地物理降温,甚至迷信,认为白天上山冲撞了不好的东西。
好不容易挨到天亮,温度还是没有退下来的迹象,她硬拖着他去诊所打了退烧针。
其实他的变化她不是一点没有察觉,即便他不“提前退休”,目前的身体状况也很难支持高负荷的工作。他这栋楼房没有暖气,他脆弱的气管不适合长时间开空调的干燥,索性便选择受着冷,以至于现在他的膝盖和腰都更加不好了,爬个山都显得吃力。
傍晚时又量了一次体温,药已经吃到当日最大剂量,体温仍旧居高不下,她没好气地掀开给他捂了一下午也没出汗的被子,一边解他的睡衣扣子一边说:“肯定是遇上庸医了,还是来点实际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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