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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渊起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他转身走回虞渊静的房间,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拿起虞渊静的手,将手指搭在她的脉搏上。他的背影很直,但肩膀的线条在微微下沉——不是疲惫,是放下。
曾宪理和胡凌薇站在越野车旁边。胡凌薇把背包放进后备箱,曾宪理拉开副驾驶的门,让她坐进去。他绕到驾驶座,动引擎。他开车,君墨轩他们坐直升机,在秦岭会合。欧阳墨笙站在车窗外,将一部卫星电话从车窗递进去。“到了秦岭,找当地林业站的人,他们会带你们进山。霍局长已经安排好了。”胡凌薇接过电话,点了点头。
欧阳墨笙退后一步,看着越野车驶出项目部大门,上了省道,在晨光中越开越远,最后变成一个灰白色的小点消失在山丘后面。
直升机在长沙黄花机场的停机坪上等待,旋翼已经启动,巨大的气流将停机坪上的枯叶吹得到处乱飞。君墨轩弯着腰走过去,拉开舱门,让未云裳先上。千叶凛和青竹跟在后面。踏雪从君墨轩脚边跳上直升机,蜷在座椅下面,鼻子埋在尾巴里。
舱门关闭。直升机离地,向东飞了一会儿,然后转向西北。秦岭在西北方向,一千公里。舷窗外的风景从城市变成了田野,从田野变成了丘陵,从丘陵变成了山。山越来越高,植被越来越密,人烟越来越稀少。
君墨轩靠着舷窗,看着下面连绵的山峦。秦岭山脉像一条巨龙横亘在中国版图的中央。山脊上是茂密的原始森林,树冠遮天蔽日,看不到地面。
“在想什么?”未云裳坐在他旁边。
“在想金锜暗山。”君墨轩没有回头,“他在秦岭的地下等着我们。他知道我们会来,他可能已经在入口处布置好了陷阱。他想让我们一步一步踩进去。”
“那就不踩他的陷阱。”未云裳的声音很平静,“我们自己开路。”
君墨轩转过头,看着她。巽风壶的青光在她的瞳孔中映出两个小小的光点。
“好。”自从一千多年前,金锜暗山败给他和未惊澜,竟然活了下来,而且是千多年的老怪物。
直升机在秦岭深处的林业站停机坪降落。林业站很小,只有几栋平房和一个被铁网围起来的院子。一个穿深蓝色工作服的中年男人站在院子里,皮肤被山风吹得粗糙黝黑,手里拿着对讲机。他是林业站站长,姓赵,是霍承渊的人。
“你们要找的地方,在保护区的核心区域,没有路进去。我给你们准备了马匹和向导,只能送到山脊,再往里就是无人区了,连猎户都不去。”赵站长牵来三匹马,棕色的,矮脚,山地马,背上搭着简易的鞍具。君墨轩从未骑过马,但他没有犹豫,踩住马镫翻身上去,动作还算利索。未云裳骑上第二匹,巽风壶的青光让马有些不安,前蹄在地上刨了两下,她弯腰拍了拍马的脖子,马安静了下来。千叶凛骑上第三匹,寂灭剑背在身后,坐姿笔挺得像骑了一辈子的马。青竹没有骑马,她说“我走路更快”,折扇一挥,人已经在几十米外。
向导是一个沉默的年轻人,皮肤晒成古铜色,话很少。他牵着马走在最前面,沿着一条被灌木和杂草半遮掩的羊肠小道向山里走。马走得不快,但很稳,每一步都踩在岩石缝里,蹄子不打滑。
走了大约两个小时,向导停下来,指着前方一道山脊。“翻过这道山脊,再往下走,就是那片生态保护区。我不能进去,里面没有路,林子太密,还有野兽。你们自己小心。”
君墨轩下马,从背包里拿出一瓶水和一包压缩饼干,塞给向导。“谢谢。你在这里等我们,天黑之前如果我们没有回来,你就下山,不用等。”
向导接过水和饼干,看了君墨轩一眼。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牵着马退到路边。
君墨轩翻过山脊,走进无人区。林子比他预想的还要密,树冠遮天蔽日,脚下的腐殖土软得像海绵,每一步都陷进去半寸。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腐木气味,混着苔藓和蕨类植物的清香。
青竹走在最前面,折扇在手中转了一圈,扇尖指向西北方向。“这边。地脉的走向告诉我,金锜暗山的地下基地在这个方向,大约五公里。入口在一处悬崖下面。”
他们在密林中穿行。没有路,千叶凛拔出寂灭剑,用剑身拨开挡路的灌木和藤蔓。剑刃锋利得吓人,所过之处藤蔓齐根断开,切口平整得像被剪刀剪过。紫霆不在,没有人说话。沉默像一层看不见的膜贴在每个人的皮肤上。只有脚步声、呼吸声、灌木被拨开的沙沙声、偶尔远处传来的鸟叫声。
青竹在一处悬崖边停下来。悬崖不高,只有二三十米,崖壁上长满了青苔和蕨类植物,看不到任何入口的痕迹。但她将折扇合拢,用扇骨在崖壁上敲了三下——位置不同,力道不同,像在敲击某种密码。崖壁裂开了。不是炸开,而是像两扇石门一样向两侧滑开,露出后面一个黑沉沉的洞口。洞口有石阶,石阶向下延伸,消失在黑暗中。从洞里涌出一股气流,冰冷干燥,带着金属的腥味。
君墨轩第一个走下石阶。未云裳跟在后面,巽风壶的青光照亮了脚下的石阶。千叶凛第三个,剑尖上凝着一团冰蓝色的寒芒,在洞壁上投下摇曳的光影。青竹殿后,折扇合拢握在手中。踏雪走在最后面,鼻子贴着地面,在空气中嗅探。
石阶很长,每十级有一个转弯,呈螺旋状向下延伸。洞壁上刻满了符文,与君墨轩在乾天壶、坤地壶溶洞中见过的符文属同一体系,但线条更粗犷,更野蛮,像是什么人在极度愤怒的状态下用钝器直接敲打出来的。符文在巽风壶的青光和寂灭剑的寒芒映照下,呈现出一种暗红色的光泽,像干涸的血迹。
他们走了很久,没有手表,不知道时间,只能感觉到脚下的石阶似乎没有尽头。螺旋一直向下,每转一圈,空气就冷一分,金属的腥味就浓一分。有人来过这里,很多人,带着很多金属。那味道不是锈蚀,是冶炼——铁矿石被高温还原后散出的气味,夹杂着煤烟和石灰。地下深处有人在冶炼,为暗山会打造兵器或法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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