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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自己找了个位置坐下,手撑着头,本是在等待,可安静的环境和笔尖滑动的声音成了催眠的符咒,随着眼皮的高度越来越低,大脑彻底陷入了一片混沌之中。玉佩之失关应山放下毛笔,揉了揉酸胀的手腕,正欲和薛令止分享自己的想法,抬眼却不经意撞见薛令止的睡颜。那人歪倒在太师椅里,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呼吸轻浅绵长,显然是累极了。衣领因坐姿微微敞开,露出一条红线,那红线下穿着的正是他给出的掌管鸢影的扳指。原本到嘴边的话止住,他甚至庆幸自己没说出口打扰了对方。无声取下搭在屏风上的薄毯,动作轻缓如猫行,俯身闻到对方身上的香气,指尖无意划过对方垂落的发丝,却仿佛惊扰了对方的好梦。悬在空中的手顿住,在确定对方没有醒过来的迹象之后,他将那毯子轻轻搭在了薛令止的身上。薛令止在睡梦中似乎有所察觉,无意识地动了动,脸颊在柔软的毯子上蹭了蹭,寻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呼吸重新变得均匀。本该离去,但很少见到这样安静的不带有一点攻击性的薛令止。关应山下意识地伸出手,指尖在空中微微停顿,最终却只是轻轻拂过,将那缕垂落在他额前的碎发拨至耳后。动作轻得如同蝶翼拂过水面,生怕惊扰了这片刻的安宁。他柔了视线,要不是还有公务在身,他是有些享受这样静谧的午后时光。薛令止心里放着一件又一件的事,即使因疲劳入睡,可脑子却不得安眠。梦中是不断地想,并不安稳。在关应山靠近时,身体先大脑一步苏醒,明明闭着眼,却仿佛开了天眼般感知到对方的一举一动,但意识仍无法苏醒,只能任由对方一点点的拉进距离。他想干什么?薛令止先感受到的是对方凛冽清幽的香气,然后被一股温暖所包裹。无所安定的空虚仿佛被瞬间填满,灵肉合一的满足让他陷入了更深的睡眠中。他也没能感受到那道长久注视着他的视线。等他醒来,他先抽出被自己压麻的手,半眯着眼看向窗户,天空呈现一片橘色,院内已无刺眼的阳光。他将垂落在腰间的毯子拿到一边,环顾四周,仅有自己一人。打了个哈欠,慢悠悠的推开那扇侧门,果不其然,人在里面。“怎么不叫醒我?”他捏着自己僵硬的后颈道。“你眼下青黑,十分疲惫,是该好好休息休息。”薛令止将这话在心头过了一遭,笑道:“那你一下午可看出了什么?”他指的自然是那份名单。关应山点头道:“符合条件的只有这一人罢了。”在自己给的这份名单为基础,标注了各个人的生平行踪,逐个排查剩了一人。那人正是漕运司的钱师爷,名唤钱庸,掌管着府衙一部分文书往来,尤其是与漕运相关的卷宗誊录。是他。薛令止的笑有些僵硬,还是要落足漕运司么。他只好跟着,然而,当他们带着人赶到府衙钱师爷的值房时,却只见到了同知孙焕。面对孙焕的问询,他打个哈哈只说是来找周敏德。在孙焕探究的注视下被迫改变对象,朝着周敏德的上值的地方去。周敏德的确在,他对于关薛二人的到来十分意外,他起身行礼,却并不先开口,静等对方说出来意。关应山不说,薛令止也不说,各自找了一个位置静静喝茶,两个人都耐得住性子,左看看右看看,周敏德却等不住了。“两位大人,所来可是有什么要吩咐的?”他俩的到来显然是打搅了周敏德的工作,可薛令止并没觉得有什么不好,反而十分自在道:“没什么,就来看看周大人这边查出什么没有。”周敏德低头道:“目前还没有。”“哦?”薛令止笑道:“之前要并案的是你,如今我们已经查出后面的案子是模仿所为,也抓到了凶手,周大人这……”他故意道:“怎么毫无进展?”他左手背在身后在那架子旁边转了又转,右手从那一份份公文略过,似乎随时要抽出一份仔细瞧瞧。周敏德沉着脸,站到薛令止面前,“大人既然知道了属下无用,那便回吧。”他这模样当真不把自己放在眼里。薛令止也不恼,手抬起来似是要拍拍周敏德的肩,却隔了一寸落到他身后的架子上。手臂一合,夹着一份名册从周敏德的耳边穿过。他侧头一看,赫然是“漕运司班簿”。他心中一惊,下意识想夺回来,还没等他动作,耳边落下一道满是威胁的声音。“周大人,漕运司有何见不得人之处么?”只见薛令止似笑非笑,已然将班簿打开。关应山站起,目光冷硬的盯着自己。这名册不过是记载了漕运司官员的职位官阶,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周敏德只得后退一步,让步道:“没有,大人尽管看。”薛令止一目十行,很快找到了钱庸,但在他那页的最后一行,盖着一个红色的章。他又翻了翻,不止钱庸,也有其他人后面有这个章子,但总体的数量是少的。“名册上的红章是为何意?”他不解问道。“哦,若官员在职身故,便会盖上红章中止考教记录,等名册誊抄更新,会将这些档案封存,新的名册上就不会有这些名字。”“原来是这样,”薛令止点了点头,“这份名册还未更新。”“是,本该近日更新,因下官事忙,变将此事遗漏了,大人治罪。”说是治罪,却没有半点服气,脸崩的紧紧的,连视线都不偏离半分。薛令止心想,那还是他们来的巧了,若名册更新,这上面便不会再有钱庸的信息。比起这个,更令他意外的是钱庸死了,死在一月前。他不动声色的往后翻了翻,果然看到了那位王主事,只可惜上面怎么没有盖个红章,也是了结他一桩费心事。得到了想要的信息,便不想让关应山在此多待,薛令止罕见的和周敏德同一阵线,拉着关应山离开。在走的路上,他们再次碰到了孙焕,在孙焕似笑非笑的送别中,离开了漕运司。“名册记载钱庸上月落水身亡,”薛令止拉着关应山的袖子低声道:“漕运司是查不出什么东西了。”“上月?”关应山眸光一凛,“可有写具体是哪一日?”“上月二十七。”关应山心中默算,翠儿曾说,李玉衡秘密会见苏知意,是在婚期前半个月,而赵文睿与苏知意的婚期是本月十五。那么,李玉衡潜入中宣府的时间,大约就在上月底、本月初。钱师爷的死亡时间是上月二十七,正好卡在李玉衡抵达中宣府,并与苏知意见面的前几天,要想确定具体的时间,还得再问一问翠儿。原本的情杀推测再出波折,随着李玉衡这条线的展开,居然又有死者出现。这之中必有联系,绝不是简单的后宅之事。薛令止这边也想起了一个被他们二人忽略的关键,似乎只有翠儿能给他们答案。再次见到小翠时,这丫鬟的精神仍旧低迷,眼睛肿的像核桃,嗓子也哑的不成样子。看着像是时不时要哭上几场。翠儿怎么能不伤心难过,苏家以小姐嫁出去为由不让小姐回苏家安葬,而赵家这边,又说是小姐克夫!他还想说是赵家克她们家小姐,可她人微言轻,连老爷夫人也不愿给小姐出头。薛令止放缓语气问道:“小翠,本官是想问你,你之前说李玉衡曾赠给你家小姐一枚定情玉佩,可有此事?”小翠道:“有的!小姐有一枚羊脂白玉佩,是李大人当年赴京赶考前送的定情信物,本是一对,小姐的那枚一直贴身戴着,从不离身。”薛令止精神一振:“那玉佩现在何处?”小翠却摇了摇头,语气低落道:“奴婢……奴婢也不知道。小姐出事那晚,奴婢慌乱中并未注意。后来整理小姐遗物时,奴婢特意寻过,妆奁、衣柜、枕下都翻遍了,却……却怎么都找不到了。”“不见了?”薛令止心头一沉,“你确定你家小姐带到赵家了么。”“确定,婚房里小姐还一直攥着那玉佩!”小翠突然意识到什么,“是啊,可后面就没见小姐拿着那玉佩了,奴婢还以为是小姐收了起来。”她越说声音越低,正在努力回忆当时的种种。“你是何时发现那玉佩不在的。”关应山也觉得古怪,怎么偏偏丢了一枚玉佩。“是姑爷离开之后,”小翠低声嘟囔了几句,随即笃定道:“是姑爷中途离开之后,奴婢就没有见过那枚玉佩了,奴婢明明记得听到了屋内有争吵声……是不是因为姑爷发现小姐心里还有其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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