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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隐约的歌声,那是北狄人彻夜欢庆的诺鲁孜歌谣。而在这廊下的一方天地里,只有炭火偶尔的噼啪,和两人之间无声流淌的、崭新的暖意。
新年初一,天还未亮透,太子府的车驾已驶过覆着薄雪的长街。车轱辘碾过青石板,发出规律而沉闷的声响。
车内燃着暖炉,拓跋渊与楚长潇相对而坐。拓跋渊今日穿着正式的玄色绣金蟠龙朝服,头戴七旒冕冠,气度威仪。楚长潇则是一身黛青色织锦太子妃礼服,衣摆处用银线绣着云鹤纹,发髻间簪一支青玉步摇,素雅中透着矜贵。
拓跋渊从袖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鎏金手炉,递过去:“拿着暖暖。宫里规矩多,怕是要站上好一阵。”
手炉温热,镂空的花纹里透出炭火的橘红光芒。楚长潇接过,指尖触及炉壁时微微一颤——炉身上竟刻着精细的云纹,与他礼服上的纹样如出一辙。
“特意配的。”拓跋渊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便转头看向窗外渐亮的街景。
车驾在宫门前停下。早有内侍在此等候,见二人下车,连忙躬身引路:“陛下和皇后娘娘已在长乐宫等候了。”
长乐宫殿宇恢弘,檐角悬挂的铜铃在晨风中发出清越的声响。踏入正殿,暖气混杂着龙涎香扑面而来。皇帝拓跋宏端坐御座,年过五旬,鬓角微霜,双目却依旧锐利如鹰。皇后赫连氏坐在他身侧稍下的位置,身着凤纹翟衣,面容端庄,眉眼间有着北狄贵族女子特有的英气。
“儿臣拜见父皇、母后。”拓跋渊行跪拜大礼,楚长潇也跟着跪拜。
“平身。”皇帝的声音浑厚,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他目光在二人身上停留片刻,“渊儿的伤,可大好了?”
“回父皇,已无大碍,御医说再休养半月便可痊愈。”
“那就好。”皇帝点点头,视线转向楚长潇,“太子妃此次护驾有功,朕都听说了。箭术了得,胆识过人,不愧是临安的将军啊。”
这话里有着多重意味——既是赞赏,也是提醒他的身份。楚长潇垂首:“陛下过誉,护卫殿下是儿臣本分。”
第62章老四拓跋焱
皇后此时开口,声音温和却自带一股不容忽视的气场:“起来说话吧,赐座。”她打量着楚长潇,目光在他衣饰上停留片刻,“这身衣裳很衬你。北狄的冬天可比临安冷得多,可还习惯?”
“劳母后挂心,已渐渐适应。”
内侍搬来锦凳,二人正要落座,皇后却含笑招了招手:“朝阳,过来。”
一名身着鹅黄色锦缎宫装的少女从皇后身后的屏风旁盈盈走出。她约莫十六七岁年纪,眉眼精致,肤白如雪,发髻间簪着赤金点翠步摇,行动间环佩轻响,自有一股娇贵气度。这便是皇后的侄女、平阳侯府的嫡女元朝阳。
“给太子表哥、太子妃表嫂请安。”元朝阳行礼的姿态标准得无可挑剔,声音娇柔婉转。
拓跋渊微微颔首:“表妹不必多礼。”
楚长潇亦回以半礼:“元姑娘。”
皇后笑道:“朝阳这孩子,听说表哥受伤,担心得不得了,非要跟着本宫来探望。渊儿,你身边这个位置空着,就让朝阳坐这儿,你们兄妹也好说说话。”
这话说得自然,却让殿内气氛微妙一滞。按礼制,楚长潇作为太子妃,该坐在拓跋渊身侧。皇后这一安排,虽以“兄妹叙话”为名,其中意味却耐人寻味。
拓跋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正要开口,楚长潇却已从容地在稍远些的位置坐下,淡淡道:“元姑娘请。”
他神色平静,仿佛这不过是再寻常不过的座位安排。拓跋渊看向他,楚长潇却已垂眸端起宫人奉上的茶盏,氤氲茶雾模糊了他的表情。
元朝阳脸上泛起淡淡的红晕,轻声道了谢,在拓跋渊身侧坐下。她坐得很近,衣袂几乎要碰到拓跋渊的衣袖。
“表哥,”她侧过身,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关切,“伤处还疼吗?姑母说那匪首凶悍异常,我听了……实在后怕。”
拓跋渊不着痕迹地将手臂往后收了收,语气平淡:“已无大碍,劳表妹挂心。”
“那就好。”元朝阳松了口气的样子,从袖中取出一个精巧的香囊,递过去,“这是我前些日子去大昭寺求的平安符,里头填了安神的药材。表哥随身带着,总能庇佑一二。”
香囊绣工精致,用的是上好的云锦,上头用金线绣着祥云纹。拓跋渊没有接,只道:“表妹有心了。不过宫中御医已配了药,这香囊……”
“渊儿,”皇后适时开口,笑容温和,“既是朝阳一片心意,你便收下吧。兄妹之间,不必如此见外。”
拓跋渊沉默片刻,终是接过香囊,随手放在一旁案几上:“多谢表妹。”
元朝阳眼中闪过欣喜,又看向楚长潇,柔声道:“太子妃表嫂今日这身衣裳真好看,这云鹤纹绣得栩栩如生,是江南的绣娘手艺吧?北狄的绣娘总绣不出这般灵动的气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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