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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前被欺负的小孩儿趴在桌子上,比刚进门时松懈了一点。
“嘴巴还挺硬,”谭晟轻描淡写地又抽出了一张借条,“钟念安借的高利贷不少,你对那些人都敢这么说话?”
“…偶尔敢。”
谭晟抬眼扫他一眼:“跑的时候?”
钟真怂怂地闭嘴了。
谭晟数借条的动作利索,没一会儿,桌面就分出了三叠。钟真探脑袋过来看了眼,睁大眼睛。
都是五百八百的。
也没有很多嘛!
他莫名松了口气,随后就眼尖地看见一张大额借款落在旁边那堆,上头整整向谭晟借了五万块。
哪怕不算利息也不是一笔小数目了。
钟真眼睛又要红了。
钟念安怎么这么能花?
他呆呆地看着谭晟把那张借条抽走放在一旁,依旧呆呆地问:“那张,也是吗?”
谭晟扫了眼:“不是。”
“这些是他花在自己身上的,”谭晟挑起唇角:“之前不知道他不是钟家的小孩儿,我会去和他讨债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简直戾气十足,衬着有点凶悍的眉眼,看起来像是暴力狂。
钟真缩了下脖子,不敢追问。
他担心多问两句,谭晟不仅连着自己一起揍,还要自己连这个一起还钱了。
钟真趴在桌上不说话,手臂挤得脸颊也肉肉的,等了一会儿,谭晟总算是挑挑拣拣把借条翻完,看了过来
钟真莫名有点尴尬地直起身。
谭晟在他脸颊上压红的痕迹上停了两秒,移开视线,轻描淡写地抽出最后一张借条:“就这些了。”
钟真凑过来数数,这些借条零散加起来有万把块,不多。
看着人的发顶,谭晟不自觉松了口气,心想这苦差事他下次是不做了,数个借条弄得比出去干活还累。
“两万块…”钟真算完总数,沉默着不说话了。
他现在没有这么多钱,害怕说出来,这人会对自己说难听话。
他最近听了好多难听话,坐在这里,难得让他有了点不想听的念头。
钟真安静等着谭晟发难,然后谭晟开口了:“先还我的。”
反正都还不起。
钟真像个打蔫了的茄子,蔫蔫地点了一下脑袋。从这个视角,谭晟只能看见他柔软的发顶,还有恹恹垂下的眼睫。
谭晟继续说:“外头那些人,我会先帮你拦着。”
钟真猛地愣住。
他有点不相信,但是这人说不定是专门为了追债来的,能搬到隔壁,就说明是为了早点拿到钱。
可是就两万块钱,这也太拼了吧。
钟真讪讪地抬头。
白炽灯下,谭晟的面目冷峻又可靠,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好脾气的人。
谭晟双手抱胸往后靠着,没看他,转头不知道盯着哪里,语气也很平:“看在你愿意还钱的份上。”
钟真小小地吸了口气。
他有点半信半疑,这一个礼拜,也有开始试图把他骗去奇怪场做侍应生还钱的人。
钟真小心地打量跟前人宽厚的肩膀,还有手臂一直到手背上微微凸起的青筋,一种来自更强悍的雄性压迫。
好像再拒绝,就会显得自己不识好歹。
钟真有点怕被打,小声说:“我愿意还。”
“那就行,”谭晟又强调了一遍,忽然俯下身,健壮的身形带来一大片阴影,狭长眼睛盯着他:“那些高利贷先别管。听懂了?”
钟真愣愣地点了下脑袋,谭晟又朝门扬了扬下巴:“门在那,回去吧。”
钟真懵懵地按照他的指示,转身回家了。
谭晟默不作声地看着自己的外套和借条被这人一起拎回家。他低头翻翻借条,把另外几份大额借条扔进抽屉。
钟念安好吃懒做,那个钟家的基因可见一斑,这个真的在那个钟家养了十多年的孩子不知道是什么德行。
至少有一点能确认了,那就是很爱哭。
虽然长得很漂亮又冷得唬人,其实一转身就开始背着人啪嗒啪嗒掉眼泪。
谭晟想到这个画面就觉得头疼,一摸口袋,意识到自己半包烟还在刚刚被带走的外套兜里。
算了,少爷还没嫌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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