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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4章 失踪的楚云飞（第1页）

黎明。沈阳城在一种诡异的寂静中迎来了新的早晨。持续了半月之久的枪炮声，在昨夜子时过后，彻底消失了。只有零星的狗吠和寒风的呼啸，提醒着人们这座城市的呼吸尚未停止。铁西区，楚云飞部防区内，士兵们默默地聚集在指定的空旷场院或厂房里，面色茫然，带着劫后余生的恍惚，也带着对未来的深深不安。他们按照昨夜接到的最后命令，将枪支码放整齐，静静地等待着未知的处置。没有抵抗，没有混乱。

在纺织厂指挥部内，气氛却是一种截然不同的、高度紧张有序的静谧。重要的文件已被焚毁，电台拆除了关键部件，地图卷起，一切个人物品清理完毕。楚云飞换下了一身笔挺的将官制服，穿上了一套半旧的深蓝色棉袍，外罩一件毫不起眼的黑色大衣，头上戴着一顶常见的狗皮帽，脸上还刻意沾了些许煤灰，看上去就像一个在工厂里谋生的普通职员。小陈、孙大勇以及精心挑选的约二十名绝对忠诚、身手矫健的警卫排骨干，也都换上了各式各样的便装，棉袍、工装、甚至商贩的短褂，武器也换成了便于隐藏的驳壳枪和手榴弹。他们静静地聚集在指挥部底层一个隐蔽的仓库里，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和灰尘的气味。

“都到齐了？”楚云飞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熟悉而坚毅的面孔，声音低沉。

“到齐了，纵队座！”参谋长低声回应，他扮作一个账房先生模样，孙大勇则是一身苦力打扮。

“从现在起，没有纵队座，也没有师座、团座。”楚云飞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我是‘陈老板’，你们是跟我跑关东生意的伙计。忘掉之前的身份，忘掉军衔，一切听我指令行事。”

“是！”众人压低声音应道。

楚云飞走到仓库一个角落，挪开几个空木箱，露出了一个狭窄的、通向厂区地下供暖管道的检修口。这是早就选好的秘密撤离通道之一。

“按预定计划，分三组，间隔十分钟出。”楚云飞下达最后指令，“第一组，孙大勇带队，向北，经皇姑屯废车场，到北陵公园西侧松林汇合点。第二组，小陈带队，向东，混入难民人流，过浑河冰面，到东塔机场外围的废弃砖窑。我带第三组，走中路。记住，遇到盘查，能避则避，不能避就装傻充愣，我们是‘躲避战乱回关内的生意人’。万一失散，最终目的地，大连，高尔基路，秋林公司后身的‘顺昌货栈’，找掌柜的，暗号是‘有山西的老陈醋吗？’，回答‘有，但要等开春’。”

“明白！”众人心领神会。

没有更多的言语，一切都在默契中进行。第一组，敏捷地钻入黑暗的管道入口，消失不见。十分钟后，方立功带领第二组出。最后，楚云飞看了看身边剩下的七八名最精锐的卫士，深吸一口气，低声道：“我们走。”

他们悄然离开纺织厂，混入清晨沈阳清冷而萧条的街道。街上行人稀少，大多是面黄肌瘦、行色匆匆的难民，偶尔有佩戴“东北人民解放军”臂章的巡逻队走过，纪律严明，对百姓秋毫无犯。楚云飞一行人低着头，拉低帽檐，混在人群中，向着城南方向走去。他们的目标是浑河南岸的苏家屯地区，那里情况更为复杂，易于隐蔽，并且有预设的接应点。

与此同时，在铁西区已被接管的原楚云飞部驻地，东北野战军代表正在有序地收容放下武器的国民党官兵，登记造册，放路费或进行整编教育。一切井井有条，体现了胜利者的气度和效率。然而，在清点高级军官时，却现了一个惊人的情况：纵队司令官楚云飞、参谋长、支队长孙大勇等高级军官，均不见踪影！

消息层层上报，引起了高度重视。初步搜查了指挥部，只找到一些无关紧要的文件和楚云飞留下的上将军服、佩剑以及一枚青天白日勋章，整齐地放在办公桌上，仿佛一种无声的告别。没有留下任何信件或表明去向的线索。

“失踪了？”接到报告的东野高级指挥员感到诧异，“是趁乱化装潜逃了？还是……另有隐情？”联想到楚云飞部在沈阳战役后期“反常”的抵抗力度和对工业区的保护，以及最后近乎“默契”的和平移交，一个模糊的猜想在一些高级指挥员心中形成：这位楚将军，恐怕不是简单的败军之将，他的“失踪”，或许蕴含着更深的意图。

很快，一份关于“国民党军东北剿总直属第一纵队司令官楚云飞于沈阳破城前夕神秘失踪”的绝密报告，被送到了林和罗的案头。林看着报告，沉思良久，对一旁的罗说：“楚云飞……是个聪明人。他这一‘走’，比留下来‘起义’，对我们，对他自己，或许都更好。”他指示：“注意查找其下落，但不要大张旗鼓。若其有意隐匿，不必强求。保护好沈阳的工业，他是有功的。”

而在沈阳城内，关于楚云飞的下落也迅传开，变成了各种版本的传说。有的说他战死沙场，尸骨无存；有的说他见大势已去，自杀殉国；有的说他化装成商人，混在难民中逃往关内；更有离奇的说法，说他早已与共产党秘密联系，此刻已被“礼送”出境……国民党方面的宣传机构，在得知消息后，如获至宝，立刻将楚云飞包装成“浴血奋战、直至城破、下落不明、疑为壮烈殉国”的“忠烈楷模”，大肆宣扬，以掩盖整个东北战局惨败的尴尬。

而此刻的楚云飞，正和他最核心的伙伴们，如同水滴汇入大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沈阳城郊茫茫的雪原与混乱的人流之中。他们的“失踪”，是精心策划的金蝉脱壳，是乱世中保存火种的无奈之举，也是迈向下一步的隐秘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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