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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允珩高坐御座,面色疲惫,目光扫过殿下:“众卿可还有本奏?”
话音未落,闻子胥已出列,手持玉笏,声音清朗:“臣,有本奏。”
满殿瞬间寂静。
“寒关一案,臣奉旨彻查,已有进展。”闻子胥从袖中取出一卷文书,双手呈上,“此案疑点重重,需当廷澄清。臣请陛下容臣详述。”
龙允珩示意内侍接过文书,沉声道:“讲。”
“第一疑,预警失灵。”闻子胥转身面对百官,目光如炬,“正月初八子时三刻,苍月五万大军突袭寒关东门。可据兵部存档,戌时三刻,北境十二处烽燧已尽数点燃。烽火传递至寒关,最迟不会超过亥时初,这意味着寒关至少有一个时辰备战。”
他顿了顿,声音转冷:“然而东门守军回报,他们直至子时敌军临城,才接到敌袭警报。这中间一个时辰的预警,去了何处?”
殿中响起低低的骚动。仲景眉头微皱。
“第二疑,守军死状。”闻子胥继续道,“东门守军五百零三人,全数战死,无一幸存。仵作验尸文书在此,”他展开另一卷文书,“其中四百七十六人,致命伤在背后;余下二十七人虽正面受创,创口杂乱,显是混战后被围杀。”
仲景出列反驳:“战场之上,流矢横飞,背后中箭有何稀奇?”
“稀奇的是,”闻子胥看向他,“这四百多人中,有八十七人是后背同时中三箭以上,这是典型的处决式射杀。仲将军,你可曾见过在自家城门内,被’流矢‘从背后处决的守军?”
仲景语塞。
“第三疑,调令异常。”闻子胥取出第三份文书,“正月初八申时,卫弛逸收到中军调令,称卫宾将军急召。但当日卫宾将军的行程记录显示,他从申时至酉时,一直在北门巡视布防,从未回过中军帐。”
钟不离缓声道:“许是临时起意……”
“临时起意,却用正式调令?”闻子胥将文书转向百官,“这封调令盖的是’寒关行军专用印‘。此印按规制,非紧急军情不得动用。召一个城门校尉,何须动用军情急印?”
他目光扫过殿中:“更巧的是,经查,这枚印鉴在正月初五,曾因’印泥不清‘送至龙京兵部检修,初七方送回寒关。送印的,是璋王府上的侍卫。三殿下,此事你该作何解释?”
龙璟霖脸色一变。
“第四疑,密林通道。”闻子胥声音陡然转厉,“正月初八丑时,南侧密林的三处暗哨同时被拔,手法干净利落,是军中所为。随后一队三十余人的黑衣轻骑持东门令牌通过,直抵东门。这些令牌,后来都在阵亡的东门守军身上找到了。”
他环视殿中:“这意味着什么?有人先盗令牌,杀暗哨,为那三十余人开路,而这三十余人入关后,东门便开了。”
死寂笼罩金殿。
“陛下,”闻子胥转身面向御座,躬身道,“此案绝非卫宾通敌,而是有人内外勾结,借敌军之手清除异己,祸乱边防!”
“荒谬!”龙璟霖大步出列,脸色涨红,“闻相绕来绕去,不就是要为卫家脱罪?那封通敌密信铁证如山!”
“那封密信确有疑点。”闻子胥平静道,“本相请了三位刑部老仵作及两位笔墨先生共同查验,信上卫宾的私印印色鲜亮,与信中所述的’三日前用印‘时间不符。若真是三日前用印,印色早该渗晕变暗。”
他展开一份验状:“再者,信纸边缘有极细微的裁剪痕迹,似是被人从更大幅的帛布上裁下。本相已派人查过,去年江南进贡的’云纹缎‘中,确有一批流入龙京市面,而其中最大的一笔交易——”
闻子胥看向龙璟霖:“是三殿下府上,于正月初四购入十匹。”
龙璟霖急道:“本王购缎制衣,何罪之有?!”
“制衣无罪。”闻子胥话锋一转,“可若这云纹缎的裁剪残余,与密信纸张的织纹、染料完全吻合呢?本相已请织造司比对过,结果在此。”
他将一份盖着织造司大印的文书举起。
龙璟霖脸色发白,强自镇定:“即便如此,也可能是有人盗用本王府上的布料伪造密信!”
“殿下思虑周全。”闻子胥微微颔首,“所以本相查了第二件事,伪造密信需要知晓卫宾将军的私印样式。卫将军的印鉴图样,除兵部存档外,只有去年秋围猎时,三殿下曾以’欣赏印刻‘为由,借去把玩过半个时辰。此事,当时在场的几位勋爵子弟皆可作证。”
龙璟霖踉跄后退一步:“你……你早就暗中查我?”
“本相查的是案情。”闻子胥转身面向御座,“陛下,臣请传三证上殿:一是织造司匠人,二是当日围猎的武安侯世子,三是——卫弛逸!”
满殿哗然。
龙允珩猛地抬头:“卫弛逸?他不是收押天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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