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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闻道简直不是人下一瞬。一抹素白,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回廊中间。仿佛他一直在那里,又仿佛他是凭空凝结而出。——花闻道。白发,白袍,纤尘不染。他静静地站在那里,淡金色的眸子,平静无波地扫过僵立的两人。没有脚步声,没有气息波动,甚至连衣袂都不曾拂动。他就这样,诡异地、安静地“出现”了。墨影心中掀起滔天巨浪!这是什么手段?!缩地成寸?虚空凝滞?这花闻道的修为,到底到了何等恐怖的境地?!花闻道的目光,先落在青梧身上,看到她肩头衣衫破裂,隐有淤青,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冷意。随即,他的视线,转向墨影。目光落在墨影脸上——他穿着玄镜司的弟子服,戴着玄镜司的弟子帽……可他不是玄镜司的弟子,他是一个男人。花闻道缓缓抬手,对着墨影的方向,轻轻一拂袖。墨影身上的弟子服、弟子帽,同时碎裂,化为齑粉,簌簌飘落。来人一身黑衣,墨发高束,全身上下无一处修饰之物。但他一张脸,昳丽绝伦。狭长的眼眸,眼尾微挑,右眼眼下那粒朱砂痣,红得惊心。花闻道的目光,在那粒朱砂痣上停留了一瞬。然后,他开口:“你是夜璇玑的人?”“我竟不知,”他缓缓道,每个字都像冰珠落地,“夜璇玑的新宠,有这么大能耐,敢孤身闯我玄镜司。”他向前半步,素白的身影在幽绿灯火下,更显诡谲:“说罢,她派你来做什么?”墨影闷声道:“我不是她派来的。”“哦?”花闻道眉梢动了一下,“不是她派来的?”他目光更深,仿佛要穿透皮囊,直窥魂魄:“那我倒要看看,你费尽心机混进来,究竟是为何?”话音未落,花闻道右手食指抬起,对着墨影眉心,凌空虚虚一点!没有劲风,没有光芒。但墨影浑身骤然僵冷!一股无形无质的力量,如同最细的针,刺入他的眉心识海!“呃——!”墨影闷哼一声,眼前瞬间发黑,头痛欲裂!仿佛有无数只手,在他脑子里粗暴翻搅!窥心之术!他本能地想要抵抗,但那力量太过诡异强大,如同洪流冲溃堤坝,强行破开防御!破碎的画面,不受控制地翻腾闪现——………………过了许久,许久。花闻道才明了。面前的黑衣青年,不是夜璇玑的玩物。他是云潇潇的刀,云潇潇埋在夜璇玑身边的暗卫。他收回了手指。那股冰寒刺骨的窥探之力,骤然消退。墨影踉跄后退,背脊重重撞上石壁,额间布满细密冷汗,脸色苍白如纸。识海如同刀刮,残留着剧痛。花闻道,简直不是人,他死死盯着他,恨不得一刀了结他。花闻道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不是为了夜璇玑,是为了她。”这个“她”,不言而喻。花闻道转过身,不再看狼狈喘息的黑衣青年,只留下一句清冷的话,回荡在幽暗的回廊中:“跟上。你不是要见她么。”说罢,他径自朝回廊更深处,走去。诡谲的灯火下,素白背影仿佛引路的幽冥。墨影咬了下舌尖,尖锐的疼痛让他清醒几分。他抹去额角的冷汗,看了一眼地上昏迷不醒的青梧,又望向花闻道即将消失的背影。没有犹豫,跟了上去。——静心室。石门无声滑开。莹白冷光下,云潇潇躺在玉榻上。墨发衬得脸白如纸,凤眸半睁,漆黑瞳孔里碎金倦怠地流转。她先瞥见那抹刺眼素白——花闻道。真是烦。这男人看她的眼神总不对劲,像透过她,在找别的影子。她懒得琢磨,干脆闭眼,当没看见。可下一瞬,她感知到了另一道气息。熟悉,却绝不该在此刻出现的气息。云潇潇倏地睁眼,目光撞上门口那道黑衣身影——墨影。他穿着夜行衣,墨发高束,脸上还带着未散的寒意与……一丝极力压抑的什么。右眼尾那粒朱砂痣,红得像要滴血。他就僵在那里,狭长的眼死死盯着她,里面翻涌的情绪太浓,浓得几乎要溢出来。云潇潇的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不是感动,是冷意。“墨影。”她开口,声音因虚弱而低哑,却带着不容错辨的质问,“谁让你来的?”墨影浑身一震,单膝跪地。云潇潇没等他回答,凤眸微眯,碎金寒冽:“你的任务,是潜伏在东宫。”她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冰棱,砸在寂静的室内:“夜璇玑身边,才是你该待的地方。”“擅自离岗,暴露风险,”她唇角勾起极淡的弧度,不是笑,是冷的审视,“我几时……教过你如此行事?”墨影脸色唰地白了。所有翻涌的情绪——痛楚、担忧、隐隐的爱意——瞬间被这冰冷的质问冻住。他张了张嘴,喉结滚动,却发不出声音。是,身为杀手,不可感情用事。凤影卫第一条铁律:任务,高于一切。可从何时起,他的心,因为榻上的人,起了波澜。或许,从那夜两人对饮开始……又或许更早,初见她时——她躺在这里,苍白脆弱,筋骨尽碎……“属下……”他声音干涩得厉害,“担心主上安危。”“安危?”云潇潇轻嗤一声,牵动了伤口,眉心蹙得更紧,“你来了,我便安全了?”她目光扫过他紧绷的身子,落在他微微颤抖的肩膀。“蠢货。”她吐出两个字。“滚回东宫去。若因你误了事……”她没说完,但未尽之意,比刀锋更利。墨影低头,哑声道:“属下……知错。”角落里的花闻道,淡金色的眸子静静扫过这一幕,无波无澜。云潇潇闭上眼,不再看他:“走,别再让我说第二遍。”墨影僵跪片刻,终是重重叩首起身。他看了一眼榻上那人,转身离去。石门合拢。静室内,重归死寂。过了不知多久。“花闻道。”云潇潇忽然开口。她没睁眼,只是对着空气说话。“我不知,你为何这般……‘照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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