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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官迁怒似地,也冷冷看他一眼:“他收养自己兄弟的遗孤,却把小姑娘给强占了。”
难怪。耿金石哑然。
此刻他看着那女孩儿,猜到应该就是那老东西的侄女儿。女孩儿脸上还带着一点稚气,眼神却木呆呆地,有些死板。她的长相其实算不上出挑,却又明丽之色,皮肤有些暗,却是南国美人那种有光泽的暗,一张脸盘儿有些直上直下的方正,却又有一个尖尖的丶小巧的下巴
若论五官,她只漂亮在一双寻常女人家描画也描画不出的乌黑秀丽的弯眉,以及狭细上挑的眼梢。她梳着女学生常见的束在脑後的长辫子,却又把额前的头发烫出一个精致的波浪,透出些怪异的妖冶来。
她才多大?耿金石不由一阵揪心。看模样也就十五六岁。他把目光挪到那老东西脸上。
老东西发顶稀疏,两颊像一只发酵充分的胖面包一样鼓胀着,满面油光。他正神采飞扬地说着昨晚一场精彩的牌戏里他手气多麽顺,又挽留白雨庐和裘灏:“吃完饭,就叫他们支起牌桌来,咱们也会一局。”
“我不会打牌。”裘灏直截了当地道。
“你会打仗,不会打牌?”老东西笑了,倒是和气,“新手上牌桌运气最好,你或许能从我手里赢一把。白雨庐,你会不会打?”
“我是没指望赢一把了,”白雨庐一开口便是令人如沐春风的声音,“玩一玩也无妨,只是不宜太迟。”
“嗬,我以为你也不会呢,”老东西眼睛闪闪发亮,有些不怀好意,“当初就是你们联合会的军校生,闹着要清肃军队的生活风气,搞得老子差点因为打牌被削了职。”
“您这是和我开玩笑,”白雨庐仍旧和煦地道,“这事和联合会有什麽关系?那时候我们都是您的小辈。校长又怎麽可能为打牌这点小事削您的职?出这事时,我还在校长身边办事,您诓不了我。”
“啧,你瞧,他这脑瓜是好使,什麽事都给你记着,”老东西说着,不以为耻反以为傲似的,“我也不过就是睡了个女人。他妈的,前线打着仗,援军迟迟上不来,倒把师长的老婆送上来了。都是这个傻女人自己心急,要不,我吃得着她这一口?”
他得意地大笑起来,像是讲述什麽丰功伟绩。
这个人固然是有些不要脸,但又不要脸得坦荡爽朗。这样的人却是容易受欢迎的。若不是预先知道了他对自己侄女儿下手的事情,耿金石大概也会在这低俗的风趣里觉得这位将军很是平易近人。
那哼哈二将也跟着老东西笑,裘灏却微微地沉了脸。
“你看他,”老东西看见了,指着裘灏,却仍旧不恼,“他不爱听这个,算了算了。他是个正经人,这话我不提了。碧漪,你给裘大哥敬一杯酒。”
那女孩儿叫碧漪,听着也是个精挑细选的名字,想来是曾被父母视若珍宝的。
碧漪麻木地端了酒杯要站起来,却见裘灏将酒杯往桌上重重一顿,道:“不必,这杯酒我领了。”接着便举杯一饮而尽。
老东西看着裘灏,不说话,碧漪也仍呆呆地端着酒杯,不敢坐。
白雨庐擡手看看腕上的表:“已经快九点了,不如先把牌桌支起来。打不了几圈,我也该回去了。”
听了这话,老东西点点头,那哼哈二将便出去张罗。白雨庐也站起身来,推裘灏一起去抽支烟。耿金石看着他俩走出去,忽然惊觉包厢里只留下自己对着那老东西和那女孩儿。他正要编个借口去盥洗室,却听碧漪开口:“伯伯,我去洗手。”
“去吧,”老东西声音很慈祥,说出来的话却很轻薄,“路上别叫人臊了皮去。”
这哪像是该对侄女儿说的话,耿金石按捺不住想皱眉。碧漪却全无知觉一般,仿佛那只是一句平常的嘱咐,低着头走出去了。
“我去看看我们长官。”耿金石的借口只能变得更拙劣了。
老东西没大理论,只是笑了几声:“他又不是个三岁孩子,你不看着,他能被人拐去卖了?”
出至走廊,耿金石才缓缓吐了口气,擡头却一眼看见碧漪的背影。她并没有去盥洗室,而是走了相反的方向,去了走廊的尽头。
走廊尽头不过连着服务生上下的楼梯,偶尔有服务生在那里休息,也有人会在那说两句悄悄话。她一个人去那里做什麽?
耿金石心里莫名有些不安,连忙跟了过去。
然而,碧漪只刚走到楼梯旁便停了下来。耿金石跟她隔了几步,听见了白雨庐的声音,很低地说话:“……这样,碧漪也……你是伤她的心……”
“你怎麽同她认识?”这是裘灏的声音,不避不让地问。
白雨庐叹了一口气:“你在湘水救了我妹妹那一回,碧漪……也在那所医院。”
静了片刻,裘灏又道:“我就是看不惯,这老东西明目张胆,满桌子的人,连我,都不敢说一句话。”
“你真的看不惯,何须用说的?”白雨庐道。
“这话是什麽意思?”
白雨庐又沉沉叹了一口气,道:“你不用多想了,我知道你是好意,但你不喝碧漪的酒,她也不会好过的。”
耿金石看见碧漪瘦小单薄的身体动了一下,她向前走了出去。
“白大哥。”她说着,擡起手来。
白雨庐闪身从角落里走出来,看向碧漪的同时也看见了耿金石,却没有说话。
“白大哥,”碧漪已经拉住了白雨庐的手臂,“我,我已经不想活了。我想从这窗子跳下去!”
女孩子轻轻啜泣起来,声音很细弱,却满怀着哀怨和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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