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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在中央军军事委员会委员中,傅乐群是最迟当选的一位,也是最晚迁至淞州的一位。
淞州近年来流行花园洋房,傅乐群却在此买下了一套气派的传统宅院,不仅後院有园林,堂屋还有现成的戏台。
为庆祝乔迁之喜,傅乐群广开宴席,还特请了戏班子。
耿金石对戏曲欣赏不来,听见敲锣打鼓就觉得脑子里嗡嗡响,逃到离戏台最远的角落坐下了,恰遇到吕开平。
裘灏从进门就被傅家一个管事的跟着,万事用不着耿金石,他便安心同吕开平闲聊吃酒。
“傅委员这口味是挺老派,宅子也老派,节目也老派。”耿金石百无聊赖。
吕开平笑道:“你这是不懂行。傅委员可是大手笔,请来的都是名角儿。”
“管他什麽名角儿,”耿金石喷笑,“我是没耐心看戏,我们长官也不懂戏。”
“懂戏不懂戏的,这不要紧。傅委员做事周全着呢。懂行的听门道,不懂行的也能看个热闹。”
“什麽意思?”耿金石嘴上问着,心里已明白七八分。
“你只管看吧,”吕开平暧昧地笑,“我可先告诉你,傅委员这场戏是下了功夫的,还从燕州请来一个才露头角的小花旦,扮相堪称绝色。别的都不说,只看他露个脸,也值了。”
耿金石半信半疑,戏曲扮相浓墨重彩,他从不觉得有什麽好看。
“说来就来了,”吕开平笑道,“你瞧,就是这个小花旦。”
耿金石又饮了一杯酒,擡眼向戏台上一看,果见一个小花旦亮了相。
只见这小花旦娇俏灵动,面若桃花,眼角红妆犹如啼泪,一颦一笑惹人怜爱,一举一动都有人胡乱喝彩。
“咳,这就是你说的绝色?”耿金石觉得酒意暖洋洋地,兴头也上来了,“我才要告诉你,他这扮相委实不错,可还比不过有人素着一张脸,怎麽敢称绝色?”
“哦?”吕开平斜着眼睛看他,“你说的绝色是哪一个?”
“你难道不知道?我们长官家里……”耿金石话没说完,忽见前面裘灏倏地站起身,便要离场。他身边的管事立刻跟了上去。耿金石见状,忙向吕开平摆摆手,也追了出去。
一出门,就看见裘灏在门口站着,正和那管事的说话。
裘灏一样看见他,道:“你出来干什麽?”
“这……”耿金石心想,这不是您气势汹汹地出来了吗?我能不跟着?
“我出来散一散,你也跟出来,人家还以为我们要跑了。”
他话音未落,那管事便道:“不如我领着您到花园里散一散?”
“不必了,”裘灏道,“我在这里抽支烟,过後自己走一走就是了,你请自便吧。”
说着,裘灏向耿金石摊开手,耿金石忙从口袋里掏出烟来递给他。
那管事道:“您不用这样客气。我也是三爷从临湘老家带来的,以前也见过您。”
“记得,”裘灏一笑,“你放心,我不会不辞而别,绝不叫你在三哥面前吃罪。”
“三爷只是怕招呼不到。”那管事赔笑着,凑上来替裘灏点了烟,又引他们在廊外石桌小坐,方才走开。。
“你不进去看戏?”裘灏指间夹着烟,烟雾在半空中轻轻推开。
“我不爱看这个,”耿金石说着,自己也点了一支烟,笑了起来,“长官,刚刚那个小花旦你瞧见没?你不觉得他扮上了,有点儿像咱们毛毛?”
裘灏低头弹了弹烟灰,轻描淡写地问:“像吗?”
耿金石眨眨眼睛,一时竟有些拿不准他的态度,便含糊地道:“咳,猛然一看像是有些影子。我离得远,也没看仔细。”
跟了裘灏这段时日,耿金石也是最近才摸清了。在长官面前,凡事和毛毛有关,小心为上。而凡事和傅乐群有关,也是小心为上。
前些日子,毛毛叫个臭小子给关进警局了。耿金石跟着去把人吓唬了一通,事後多问了两句缘由,长官就用一种极其平淡的眼神看着他,看得他背後发毛起来。
也是前些日子,傅乐群给长官送了贺礼来。耿金石跟着把贺礼收起来,事後多问了两句傅委员怎麽又送这麽厚的礼,又被长官用那种极其平淡的眼神看了,看得他立刻闭了嘴。
耿金石後来才听说了一些只言片语的传闻。那些传闻说,裘灏最早参军并不是在出州,而是在湘州本地,招兵的人就是那时的湘州卫戍司令傅乐群。两人渊源颇深,据说还有些沾亲带故。
湘州军一度是很有名的部队,湘州子弟多勇武的说法,也是流传甚广。只可惜,这些年的湘州军早已不复当年的荣光,纪律废弛,风气败坏。裘灏在湘州军时,是个有名的刺儿头,敢拍着桌子痛斥官长违纪,指着鼻子责问後勤贪墨。传说最过分的一次,他甚至动了枪。
这件事当年闹出的动静不算小,裘灏直接被湘州军除名。但他动枪的缘由大概很正当,不仅有人推荐他去考出州军校,还有一班同期和他一齐退出了湘州军,同去出州考试。这一班人里,就有祁兴龙和徐衍,都是极其出衆的人才。
他们这些人都算是傅乐群的老部下,只是结下的梁子太大了。当年湘州和平归顺的时候,据说曾伯龄曾想着要调和他们这些人同傅乐群的关系。其他人倒都还配合,只是裘灏仍旧倔着,不冷不热地,只做些表面功夫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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