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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真醒来时,正躺在一个沙发上。外头下着雨,屋子里光线昏暗,分不出是清晨还是黄昏。
她按着僵硬的脖子,刚要坐起身,就听到房间角落传来一个冷硬的声音。
“别动。”
同时,灯光从那个角落亮起,瞬间爬满整个房间。
诺曼从墙角的椅子上站起身。他依旧带着面罩,但只遮住了半张脸。黑色的面罩有着金属的质感,但林真昨天揭开的时候,却轻得像一层布。
她叹出一口气,“需要我举起双手吗?”
“随意,但你最好管好你的脑子。”
诺曼在沙发前的高脚凳上坐下,手里握着枪。
他的头发不算短,现在扎在脑后。几缕碎发垂落下来,斜斜地遮住眉骨。黑色的头发和黑色的面罩之间,露出一段苍白的皮肤,和一双黑色的眼睛。双眼皮,眼尾上翘,自带眼线,是在任何一张脸上都不会逊色的眼睛。
果然戴口罩出美人。
林真欣赏了一秒,遵从本心调侃道:“卿本佳人,奈何从贼啊。”
佳人不耐烦地用枪口指着她的眉心:“闭嘴,不然杀了你。”
林真抬起手,扣在枪口上。
“你之前没有杀我,我不认为你现在会杀了我。我先声明,昨天是为了活命,我对你的脑子没有任何兴趣。另外,我不想当男的,更不想当被追杀到在自己家里也要带面罩的男的。”
诺曼哼了一声,似乎是被说服了,放下了枪。
然而下一秒,枪口再次抵住了林真太阳穴。
诺曼露出的双眼微微眯起:“你错了,这里是黑街,杀或者不杀,都在我一念之间。你这么说,只能说明你不了解黑街。”
“不。我这么说,是在提醒你,你之前为什么没有杀我。至少一个晚上过去了,八个小时,四百八十分钟,诺曼,是什么阻止了你杀我?”
空气沉默了一瞬。
“或者这么问,我身上有什么是你需要的?”
面具后,诺曼似乎笑了一声。他收起了枪,但他也不急着揭开谜底。
“不说就算了。”林真从沙发上站起身,放松了一下肩膀和手臂:“这里就是黑街?我听说这里非常危险,每天都在死人。”
黑街是五区的居民嘴里绝对不能靠近的地方。如果有人消失了,其他人肯定会说:一定是给黑街抓走了。
说这话的时候,他们压低了声音,眼睛往四周乱瞟,似乎黑街就藏在任何一个垃圾桶后面、任何一个街角的阴影里,随时都可能举着枪拿着刀跳出来。
“来都来了,你可以自己看。”诺曼指了指窗户。
诺曼的公寓在五楼。从窗户看出去,这里的街道逼仄,楼房局促。底层看起来像是一水儿的商铺,二层以上就是蜂巢样的住宅。
斜对面的商铺挂着霓虹灯牌,亮粉和荧光绿纠缠成看不清的英文字母,边上是一个酒杯形状的招牌。招牌下挂着几串大红色的灯笼。
灯笼的红光下,瘫倒着一条黑影,也许是一个宿醉未醒的人,或者无家可归的流浪汉。
“丁零零——”
有自行车铃声响起,林真抬眼望去。一个人从狭小的巷子里骑车而来。那自行车两侧,鼓鼓囊囊的,像是邮递员的大包。
在屋檐下避雨的人听见响动,撑着墙壁坐起来,似乎想要起身避让。
可下一秒,骑车人抽出一把长刀。
长刀一挑,那醉汉的手臂就到了骑车人的怀里。
骑车人手一甩,“哐当”一声,银色的金属手臂落进自行车左侧的大包里。
恰好灯笼被风吹动,灯光一闪,照亮了大包里的情景——
那里头,插着两三把长短不一的长刀,塞满了还带着血肉的金属肢体。
林真甚至看到了一截带着牙齿的金属下颚,拖着苍白的舌头。
自行车的后面,是两条长长的血路。
林真捂住嘴,倒退一步,离开窗台。
“大清早扫街的,怎么,没见过?”诺曼戏谑道。
林真的嗓子眼里一阵阵犯恶心:“我们那儿……扫街……就是清扫大街。”
“没有外快,谁没事清扫大街啊。”诺曼递给她一瓶水。瓶子很薄,塑料软得一捏就瘪。
林真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嗓子干疼。她旋开盖子,正要喝,手却停住了。没有“咔”的一声,这是一瓶已经开过的水。而看瓶子上的磨损痕迹,可能已经用了很多次。
她以前贪图方便,在车里留了一瓶水,需要的时候喝一口。两周过去,就是这个样子。也不用说隔夜的水不能喝,留学生能活就行。但就算是留学生,也不应该喝来路不明的饮料。
她吞了一口唾沫,撇了撇嘴角,默默旋紧了瓶盖。
“怎么,不难受了?”诺曼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林真点点头。
外面的醉汉已经醒了,发出一声惨烈的嚎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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