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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7章 孤光映墟(第1页)

第二百一十七章:孤光映墟

高天之上,那暗红色的巨大漩涡缓缓转动,如同古神睁开的独眼,漠然俯视着疮痍大地。漩涡中心,银白星光与暗红煞气绞缠撕扯,每一次碰撞都迸出无声却撼动心魄的波动,向四周弥漫开令人窒息的威严与死寂。它并不下落,也不攻击,只是存在着,便已抽空了营地周围最后一丝稀薄的灵气,将沉重的龙煞威压如同实质般烙印在每一寸空间,每一缕空气都粘稠得如同凝固的血浆。

营地内,破碎的防御光罩如风中残烛般明灭不定,裂痕如蛛网蔓延,出细微却连绵不绝的、仿佛冰层碎裂的哀鸣。篝火早已熄灭,只余满地焦黑的木炭和冰冷的灰烬,在惨淡的阵法余光下,映出扭曲怪诞的阴影。地面龟裂的缝隙如同大地的伤疤,从中渗出缕缕带着腥甜铁锈味的黑气,与空气中浓郁的龙煞混合,使得每一次呼吸都仿佛吞下烧红的刀子,刺痛着肺腑与神魂。

李岩已彻底没了声息,胸口那团凝固的暗红煞气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将他最后一点生机吞噬殆尽,只留下一具迅冰冷僵硬的躯壳,双目圆睁,瞳孔中残留的暗红浑浊仿佛还在诉说着临终前无法言喻的痛苦与恐惧。

陈星河倒在岩石旁,气若游丝,面如金纸,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带出粉红色的血沫,体内经脉脏腑在那恐怖冲击下已是一片狼藉,若非家传功法护住了心脉一丝本源,恐怕也已步李岩后尘。孙符昏迷不醒,气息微弱。

吴桐瘫坐在碎裂的阵盘旁,双目失神地望着高天上的漩涡,双手兀自紧紧抓着那几块已经失去光泽、布满裂痕的控制玉符,指节因过度用力而青白。鲜血顺着他嘴角和虎口的伤口滴落,在灰白色的岩面上晕开一朵朵触目惊心的暗红。他嘴唇翕动,却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粗重而绝望的喘息。

柳如星拄剑而立,身形微微摇晃,青衣染血,清冷的面容此刻苍白得近乎透明,唯有那双眸子,依旧如同寒潭深处的冰晶,死死盯着天空中的漩涡,不肯有半分动摇。她握剑的手在微微颤抖,虎口早已崩裂,鲜血顺着剑柄蜿蜒流下,滴落在脚边。方才那一瞬间,她几乎耗尽了所有灵力与心神来稳固濒临崩溃的阵法,此刻体内空虚如破洞的皮囊,经脉传来针扎般的刺痛,那是灵力过度透支的后遗症。然而,她的脊梁依旧挺得笔直,仿佛一柄宁折不弯的剑。

嬴单膝跪地,以流云梭所化的长剑支撑着身体,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浓烈的煞气与血腥味,刺激得喉咙火辣辣地痛。体内气血翻腾,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了位,太初煞元在经脉中狂乱奔涌,试图平复那狂暴龙煞冲击带来的震荡与侵蚀。左手背的星辰龙印沉寂如死,但那股源自灵魂深处的灼烫与悲鸣感,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晰,如同被投入岩浆的烙铁,无声地呐喊着,与高天漩涡中那同源的、却狂暴了千万倍的龙煞意志,产生着撕裂般的共鸣。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破碎的光罩,望向那缓缓转动的暗红漩涡。

绝望吗?

是的。这绝非他们这个层次的修士所能抗衡的力量,甚至可能出了筑基期的范畴。那漩涡中蕴含的,是沉淀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古龙凶煞,与牵引坠落于此的浩瀚星力,在某种古老而残酷的仪轨下形成的恐怖存在。仅仅一次被动承受的冲击余波,便几乎让他们全军覆没。

但……放弃吗?

嬴的眸子里,那因冲击而涣散的神光,正一点点重新凝聚,如同寒夜中挣扎复燃的余烬。

他还不能死。幽冥血契未解,身世之谜未明,星玄门下的秘密刚刚触及边缘,苏仪执事交付的龙蛋、红玉骨笛、青铜臂甲……太多未竟之事,太多未解之缘。更重要的是,他体内流淌的太初煞元,左手的星辰龙印,都在此刻出了不甘沉寂的咆哮——它们似乎与这坠星湖的秘密,有着千丝万缕、无法割舍的联系!

“必须……做点什么。”嬴的声音嘶哑干涩,如同砂纸摩擦。

柳如星闻声,缓缓转过头,看向他。她的目光依旧清冷,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探询与……一丝微弱的、连她自己可能都未曾察觉的期盼。在这个近乎绝境的时刻,这个入门不久、却屡屡展现出不凡与神秘的师弟,是她此刻唯一能抓住的、可能带来变数的稻草。

“你有……办法?”柳如星的声音同样沙哑,却带着剑锋般的锐利。

“不知道。”嬴坦诚地摇头,抹去嘴角再次溢出的血丝,“但等死,绝不是办法。那漩涡……似乎在‘观察’,或者说,在‘确认’什么。它没有立刻落下毁灭,也许……有什么东西,暂时‘平衡’或者‘吸引’了它大部分的注意。”他回想起望星岩上观测到的景象,地底龙煞与星力疯狂纠缠,核心处那模糊的龙形轮廓,以及天穹裂隙中渗出的幽冥气息……或许,此刻高天的漩涡,正是那地底核心异动的外在显化?它的“目光”,或许更多地投向了“乱石滩”节点深处,或者……在警惕着那些若隐若现的幽冥裂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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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需要时间。”嬴看向柳如星,又看了看失魂落魄的吴桐和昏迷的伤员,“秦长老的锁灵阵需要时间布置,宗门援军需要时间赶到。而我们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他挣扎着站起身,体内太初煞元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左手悄然握紧了袖中的“匿星符”和那瓶仅剩少许的“敛息散”。一个极其冒险、甚至可以说是疯狂的计划,在他脑海中迅成形。

“柳师姐,吴师兄状态不佳,伤员更需照料。营地防御……”他看了一眼那摇摇欲坠、裂痕遍布的光罩,“恐怕支撑不了多久。与其坐以待毙,不如……赌一把。”

柳如星紧紧盯着他:“你想做什么?”

“出去。”嬴的目光投向营地之外,那片被高天漩涡映照得一片诡谲暗红、充斥着浓郁龙煞的黑暗荒原,“那漩涡的威压笼罩四方,但距离源头越远,压力应当越小。我需要靠近漩涡影响范围的边缘,寻找地脉龙煞场的薄弱点,或者……尝试引动别的东西,来干扰、分散它的‘注意力’,为我们争取喘息之机。”

“引动别的东西?”柳如星蹙眉,“你想引动什么?此地除了这龙煞与星力,还有什么?”

嬴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抬手指了指西北方向——那是赤煞岩石柱所在,也是之前地底龙煞场扩张的源头,此刻,那个方向的地平线之下,依旧有暗红的光晕隐隐透出,与高天漩涡遥相呼应。“那石柱,排斥阴寒水煞,自成燥热煞域。或许……它与这龙煞漩涡,并非完全一体。或许……可以借其力,以煞制煞?”

这个想法大胆至极,近乎异想天开。以他们这点微末修为,去撬动两个可能同源却性质迥异的煞气场域对抗?稍有不慎,便是被两股力量碾成齑粉,魂飞魄散的下场。

柳如星沉默了片刻,目光扫过濒临破碎的营地,扫过死去的李岩,扫过奄奄一息的陈星河和孙符,最后回到嬴那虽然苍白却异常坚定的脸上。

“需要我做什么?”她问,没有质疑,没有劝阻,只有简单直接的信任与配合。

“守住营地,尽可能久。如果我……失败了,或者引来了更糟的结果,不必管我,立刻带着能走的人,向秦长老提过的‘风吼峡’方向突围。”嬴快说道,同时从储物袋中取出几样东西:几张“玄水罩符”、那张“小挪移符(残次)”、以及一瓶“灵液”,塞给柳如星,“这些你拿着,以防万一。”

柳如星没有推辞,接过,深深看了他一眼:“小心。”

嬴点头,不再多言。他深吸一口那令人作呕的、充满煞气的空气,体内太初煞元全力运转,在体表形成一层凝实的暗金色护罩,同时,悄然将“敛息散”服下少许,并激了“匿星符”——这一次,他将符箓效果催到了自身能承受的极限!霎时间,他周身外放的灵力与星辰气息被压制到了近乎于无的程度,连身形在昏暗的光线下都变得有些模糊不清,仿佛融入了周围弥漫的暗红煞气背景之中。

紧接着,他脚下“星移步”全力展开,却并非追求度与灵动,而是将步法催动到一种近乎“潜行”的状态,每一步踏出,都尽可能轻灵无声,并且巧妙地利用地面上岩石的阴影、裂缝的凹陷,以及空气中紊乱能量流的波动,来隐藏自己的移动轨迹。

他没有直接冲向西北方向的石柱,而是选择了一条迂回的、贴着营地外围阵法破碎处、尽量远离高天漩涡正下方垂直区域的路径。因为他感觉到,越是靠近漩涡正下方,那股无形的龙煞威压就越恐怖,几乎要将空间都凝固。贴着边缘迂回,压力虽大,却尚能移动。

一步,两步……嬴如同行走在刀尖上,每一个动作都小心翼翼。体表的暗金护罩与匿星符效果相互叠加,勉强抵御着无处不在的煞气侵蚀与威压压迫。但那种源自灵魂层面的、与高天漩涡中龙煞意志的共鸣与撕裂感,却无法完全隔绝,如同无数细密的针,不断刺扎着他的意识,带来阵阵眩晕与刺痛。

他咬紧牙关,将太初煞元的运转催到极致,甚至不惜引动了体内那一丝金乌残炎的气息,混合在煞元之中,形成一股灼热而锋锐的独特力量,对抗着外界龙煞的侵蚀。左手则紧握成拳,将星辰龙印死死压在掌心,以血肉与意志强行隔绝那几乎要破体而出的灼烫悲鸣。

营地在他身后渐渐缩小,最终被弥漫的暗红煞气与破碎的地形彻底遮蔽,只剩下高天上那缓缓转动的巨大漩涡,如同悬顶之剑,冰冷地“注视”着他这只在它阴影下艰难爬行的蝼蚁。

四周一片死寂。没有风,没有虫鸣,没有妖兽的嘶吼,只有脚下碎石滚动时出的细微声响,以及自己那如同擂鼓般的心跳和粗重的喘息。空气粘稠得如同泥沼,每前进一步都要耗费巨大的体力与心神。地面上,紫黑色的芦苇早已化为灰烬,露出下方暗红色的、仿佛被血浸透的泥土,一些地方甚至开始凝结出暗红色的、如同盐霜般的煞气结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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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标,是前方约一里外,一处地势略高的土丘。从那里,应该能更清楚地观察西北石柱方向的情况,或许也能找到地脉龙煞场的某些规律或破绽。

然而,就在他前行了大约半里,刚刚绕过一片被冲击波彻底夷平、只剩下嶙峋怪石的区域时,异变突生!

前方不远处,一片看似平静的、颜色格外暗沉的地面,突然无声无息地隆起、破碎!一只完全由暗红色、半晶体化的泥土与煞气凝聚而成的巨大“手掌”,足有磨盘大小,五指尖锐如钩,猛地从地下探出,带着令人头皮麻的煞气腥风,朝着嬴当头抓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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