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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城的夜,比鬼市多了几分喧嚣,却同样藏着见不得光的交易。嬴如同一个最普通的低阶散修,混迹在狭窄、潮湿、灯火昏暗的巷道中。他的气息压制在六重天,脸色苍白,脚步虚浮,与那些为资源奔波、身上带伤的冒险者并无二致。
他的目标,是位于西城深处,一家没有招牌,只在门口挂着一串风干妖兽指骨的铺子。据风闻符中零碎的信息提及,这里被称为“骨舍”,主人是一位脾气古怪但医术颇为高明的散修,人称“鬼医”,同时也暗中进行一些来路不明物品的收购与销赃。
嬴需要尽快弄到治疗神魂的丹药,正规渠道风险太大,这“骨舍”是目前相对可行的选择。
他走到铺子前,那串风干的指骨在夜风中轻轻碰撞,出令人牙酸的细微声响。推开虚掩的木门,一股混杂着浓郁药味、血腥气以及某种防腐剂的气息扑面而来。
铺内光线昏暗,仅靠几盏油灯照明。四面墙壁摆满了木架,上面陈列着各种奇形怪状的骨骼、浸泡在不明液体中的器官、以及一些颜色诡异的药材。一个穿着洗得白的灰色长袍、头乱糟糟如同鸟窝的干瘦老者,正背对着门口,在一个石臼里用力捣着什么,出“咚咚”的闷响。
听到门响,老者头也不回,沙哑着嗓子道:“看病,左边柜台自取‘问诊符’,注入病情。卖货,右边柜台估价。买药,看墙上清单,价格不二。”
声音平淡,带着一种见惯生死的麻木。
嬴走到右边柜台,并未立刻拿出东西,而是开口道:“前辈,晚辈需要‘蕴神丹’,或者效果更好的滋养神魂之药。”
捣药声停顿了一下。老者缓缓转过身。他的面容枯槁,眼窝深陷,但一双眼睛却异常明亮,如同两点鬼火,在嬴身上扫视着,尤其是在他苍白的脸色和那双深处难掩疲惫与裂痕的瞳孔上停留了片刻。
“蕴神丹?百草阁明码标价八百元石。”老者声音依旧沙哑,“看你这样子,神魂之伤不轻,寻常蕴神丹效果有限。我这里有‘安魂固本散’,效果强上三成,一千二百下品元石。或者‘养神芝’一株,年份五十年,蕴含精纯魂力,可直接吞服炼化,两千元石。”
价格高昂,但比起百草阁,确实多了些选择。
嬴沉默片刻,从储物戒指中取出几件物品,放在柜台上。一柄得自黑风盗堂主“开山斧”的巨斧中品法器,几件从黑云商会管事身上搜刮的品质不错的攻击法器,以及一小堆零散的元石和材料。这些都是他用不上,或容易脱手且不易追查的来源。
“这些东西,折价。换‘养神芝’。”嬴言简意赅。
鬼医的目光扫过柜台上的物品,尤其是在那柄巨斧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但并未多问。他伸出干枯如同鸡爪的手,一件件拿起,仔细检查、评估。
“巨斧,材质尚可,但有损,折价六百元石。青锋剑,三百。玄铁盾,两百五……这些零碎,算你一百。共计一千二百五十元石。”老者报出价格,语气不容置疑,“不够。”
这个价格,比市价压低了至少两成,但嬴知道,在这种地方就是如此。他面无表情,又取出了两张二阶“庚金剑气符”放在桌上。这是他仅存的几张攻击符箓之一。
鬼医拿起符箓,指尖拂过符纸,感受着其中凝练的锋锐之气,眼中鬼火微跳:“符不错,绘制者水平很高。两张,算你四百。”
“一千六百五,还是不够。”老者摇头。
嬴眉头微皱。他剩下的东西,要么事关重大不能出手,要么是他保命的底牌。他沉吟了一下,道:“晚辈可否以情报抵扣部分?”
“情报?”鬼医抬起眼皮,饶有兴趣地看着他,“那要看是什么情报了。”
“关于往生棺材铺爆炸的真相,以及……其背后势力的线索。”嬴压低声音,目光紧盯着鬼医。
铺内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鬼医那如同鬼火般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其锐利的光芒,但很快又恢复平静。他慢悠悠地放下手中的石杵,走到柜台后,给自己倒了一杯浑浊的药酒,抿了一口。
“往生棺材铺啊……”他咂咂嘴,仿佛在回味酒味,“动静闹得不小。城主府查了几天,屁都没查出来,只好以‘邪修实验法术失控’草草结案,糊弄鬼呢。”
他放下酒杯,看向嬴:“你知道些什么?”
“我知道那并非实验失控,而是一座以活人心脏为引、淬炼‘血晶’的邪恶祭坛。我知道主持那祭坛的,是一个灵海境中期的幽冥殿修士。”嬴平静地说道,抛出了部分真相。
鬼医握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眼中鬼火剧烈跳动了几下,随即出一阵低沉沙哑的笑声:“嗬嗬……幽冥殿……果然是他们!老子早就怀疑那帮阴魂不散的家伙在流云城有据点!小子,你这情报,有点意思。”
他放下酒杯,走到一个靠墙的木架旁,摸索了片刻,取出一个用黑布包裹的玉盒,放在柜台上。打开玉盒,里面是一株通体呈暗紫色、形如灵芝、却散着柔和魂力波动的植物,正是“养神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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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株养神芝,算你一千元石。你那些东西,折价一千六百五。剩下的六百五,用这个情报抵了。另外……”鬼医盯着嬴,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老子再免费送你一个消息——这几天,黑云商会和城主府的人,都在暗中搜寻一个身受重伤、疑似雷法修士的年轻人。悬赏……很高。”
嬴心中凛然,面上却不动声色,收起那株养神芝,淡淡道:“多谢前辈告知。”
交易完成,他不再停留,转身便欲离开。
“小子。”鬼医在他身后忽然开口,“幽冥殿那帮杂碎,睚眦必报。你毁了他们的据点,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好自为之。”
嬴脚步未停,只是微微颔,随即推门而出,融入外面的夜色之中。
看着嬴消失的背影,鬼医那麻木的脸上,露出一丝难以捉摸的表情,低声自语:“雷法……重伤……还能从幽冥殿灵海境手下逃脱,甚至毁了他们的祭坛……啧啧,流云城来了个不得了的小家伙啊。这潭水,怕是要被彻底搅浑了……”
他重新拿起石杵,继续捣药,那“咚咚”的声响在寂静的铺子里回荡,仿佛什么也未曾生。
嬴离开骨舍,并未直接返回藏身之处。他如同幽灵般在西城的巷道中穿梭,确认无人跟踪后,才绕了几个大圈,悄无声息地回到了那处废弃宅院。
关上破败的木门,他立刻取出那株养神芝。浓郁的魂力气息弥漫开来,让他精神都为之一振。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盘膝坐下,将养神芝服下。
精纯温和的魂力如同甘泉,缓缓流入他干涸破损的识海,滋养着那些蛛网般的裂痕。效果远胜之前的凝玉枝残效!神魂深处传来的隐痛迅减轻,黯淡的魂光以肉眼可见的度变得凝实、明亮。
他全力运转《太初祖龙经》,引导着这股魂力与体内新生的龙元相互交融,共同修复着肉身与神魂的双重创伤。
时间在修炼中飞流逝。
当养神芝的药力被完全吸收炼化时,嬴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神光内敛,虽未完全恢复,但那股深沉的疲惫与虚弱感已然褪去大半。神魂创伤恢复了近四成!龙元也恢复到了全盛时期的一成左右,虽然量依旧很少,但运转起来顺畅了许多。
他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重新滋生的力量。虽然距离巅峰还差得远,但至少有了自保和继续行动的能力。
鬼医的警告在他脑海中回响。黑云商会和城主府都在暗中搜寻他,看来往生棺材铺之事,已然引起了各方势力的极大关注。城主府的态度暧昧,值得玩味。
“不能一直被动躲藏。”嬴眼中寒光一闪。他需要主动出击,扰乱视线,并将祸水东引。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了那几块记录着幽冥殿邪恶仪式的骨片上,以及脑海中那枚血晶核心爆炸的景象。
一个计划,逐渐清晰。
他需要将这份“大礼”,送给该收到它的人。比如……与幽冥殿明显有勾结的黑云商会,或者,那位态度不明的城主大人。
夜色深沉,嬴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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