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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虽然有了天花疫苗,但此时的疾病又何止天花呢?只是天花和鼠疫,传染性又强,一旦发病又特别容易死人,因此特别能引起大家的警惕罢了。在这时候,孩子没过十岁,都不能说是养住了,什么百日咳、白喉、结核、痄腮,这都是好在孩童中传播,而且容易死人的流行病。就张宗子记事之后,他们张家自己的弟妹,十个里大概也就养活了五六个,有时候根本不是自己养得是否精心,只在于所居住的城镇有没有流行这些疾病,若是有,那就很难防住,总是有患病的几率,而一旦患病,能不能熬得过来就完全听天由命了。&esp;&esp;从前没有办法,但现在,百姓们有了新的指望,在牛痘被证明了有效——接种了牛痘以后,到现在足足过了一年,买活军治下的确没有听说流行天花,这就可以说是疫苗是很有效的,张宗子就时常听到身边有人在说,希望买活军还能研制出别的疫苗,如果报纸真的开放投稿的话,他觉得肯定也有不少文章会提到这件事的。&esp;&esp;既然如此,买活军将孩童带走的行为,倒是得到了大部分百姓的支持,因为他们大多都要上工,孩子在家无人照管,便是发热了也很难及时发现,就是从传染性来考虑,孩子们要去托儿所,本来就是成群待在一起,在医院倒也是成群,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差别。这么几年下来,倒是也习惯了这种规矩,云县聚居了这么多天南海北的人口,但却没有发生过太大规模的疫病,这或许也是原因之一。&esp;&esp;郝贤这一批孩童中,大概还有两三个发病,但好在这年头孩子们都听话,让戴棉纱口罩就戴棉纱口罩,让他们自己在各自的小屋里呆着,老师在门外给他们上课,也都能听得进去,数十个孩子里只传染了数个,这算是很好的结果了,余下这些没有传染的孩童,今日便可以让各自家里人来接走,郝太太今日还要帮街坊邻居接他们家的孩子,一共要带走七八个小孩,因此他们到了医院先不忙办这事,而是先挂号去缠足科。&esp;&esp;云县的医院,张宗子是闻名已久了,他倒没有来过——大部□□体康健的外来户,到医院来都是为了种疫苗,但张宗子早在老家就种了高价疫苗,再说也没有主动往医院跑的,因此这还是、雅趣,他那些三四十两一盆的名贵兰花,二三百两一把的古琴——这一个多月的云县生活,似乎消解了他眼中的什么障碍,此刻当他真正地看到了这些人间的苦痛时,他反而又不能承受了,很希望快点祛除掉这些陌生的感触,却又难免总是时不时地琢磨。&esp;&esp;“这——也可以治吗?”&esp;&esp;放足科就在骨伤科附近,前头也坐了些在等待的女娘,张宗子跟着郝太太一起慢慢地走到放足科门口,在长凳上坐下,眼神还在那窝脖儿身上流连,他不禁就低声问郝太太,“这个——脖子——”&esp;&esp;“啊,可以的。”&esp;&esp;搭话的却是那窝脖儿,他的官话说得已很流利了,但还带了一点江右道的口音,“这都是以前拉纤留下来的老伤了——”&esp;&esp;原来张宗子居然连他的职业都猜错了,这不是个窝脖儿,而是江右道过来的老纤夫了,他黑红的脸膛上洋溢着笑意,“以前每逢阴雨天,这一块脖子骨里就往外吹风似的,呼呼的疼,疼得睡不着觉呢!只能靠喝酒!来了这里以后,也是想着,好歹有俩闲钱了,试试看呗,便来挂了号,没想到这药钱还真不贵,吃了两个月,好得多了,现在大夫又教着做了一套导引操,如今已好得多了!”&esp;&esp;看得出来,他因为病痛的缓解而相当的幸福,声音是十分洪亮的,周围的病号们也都纷纷地应和了起来,“……不管怎么样,倒是不花钱呢,能治就治,不能治也说明白了,便只能靠自己好,开药也没有什么用。”&esp;&esp;“那导引操很效验!”&esp;&esp;“这儿可是个好地方啊!”一个北方汉子也扯着嗓门说,“这里有药神!来了这,我膝盖也不疼了,腿也有劲了,连雀蒙眼都好了——”&esp;&esp;张宗子惊讶地望着这群迫不及待地证明着自己得了药神垂青的病人们,他的心情一下又没有那么沉郁了,而是不由自主地露出了灿烂的笑容。但就在此时,医生叫了郝太太的号,他便只能扶着郝太太走进诊室去,无法再进一步攀谈了。&esp;&esp;放足科的诊室,和其余地方一样,都是玻璃窗户,两个看诊桌分别摆在两边,桌后还有白布帘遮着的病床,坐在桌后的医生都穿着粗白布衣服,这两个医生都是女娘,而且年纪不大,桌上摆着她们的名签,张宗子看了一眼,给郝太太看诊的医生叫董莲妹,她看起来决计不会超过二十岁,虽然绷着脸极力做出老练的样子,但总是还有一股掩饰不住的青涩蓬勃之气。&esp;&esp;“郝君书,四十六岁……坐吧。”她看了下张宗子,似乎以为他是郝太太的儿子,便没说什么,示意张宗子帮助郝太太坐上特制的高椅,“几岁缠足的?”&esp;&esp;“五岁。”郝太太说,张宗子尴尬地半侧着身子,不去看隔壁那个看诊桌——那个桌子的女娘刚脱了鞋袜,现在正在穿袜子。刚才进来的时候,他们都看到了这个女娘的脚。&esp;&esp;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这个女娘裹的是瘦足,脚条子看起来又小又瘦,但并没有折骨,这是南方这里流行的缠法,穿鞋或许是显得俏丽,但脱了鞋看起来有点怪怪的,像是孩子的脚长到了成人身上。而且张宗子这些时日其实看过许多劳动妇女的赤足——来赶海的妇女甚多,要下水自然是不穿鞋袜的咯。只是在医院里,仿佛从前的礼仪又回到了脑海中,特别有一种怪怪的感觉,似乎在逾越着什么禁忌:不在于裸足本身,而在于这种司空见惯地将缠过的足当做疾病来应对的态度,让张宗子感到错乱和不适。&esp;&esp;两个病人都在和医生对话,“那你现在走路主要是什么问题?”&esp;&esp;“走路是还可以,但是不能跑步……走久了脚底板疼。”&esp;&esp;“扁平足,足弓塌陷,你今年多大?”&esp;&esp;“十五。”&esp;&esp;“那还可以,来我教你一套动作,你在家要天天做,这是恢复足弓的……”&esp;&esp;“五岁缠足开始就是折骨缠吗?”&esp;&esp;“不是,先缠小,十二岁折骨的,鸨母说太早折骨,人会痛死的,也容易发烧烧死。”&esp;&esp;“现在还痛吗?”&esp;&esp;“痛,几乎不能走路。”张宗子忽然想起,的确郝六哥去哪里都背着母亲,而刚才他没有想到去扶一把郝太太,郝太太便是走一段歇一段,速度非常的慢——他在家里习惯了很多女性长辈缓慢的移动速度,居然没有留意哪里不对。&esp;&esp;又或者,那些姑姨姐妹们其实也不是出于涵养,而是出于疼痛才走得那样慢?&esp;&esp;“看看你的脚。”&esp;&esp;“可能会有点味道。”&es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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