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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茶叶呢,茶叶是新兴的东西,兼具了药材的功效,人们不但知道它可以提神解腻(对贵族来说这一点极为重要),同时也发现常饮茶的人不容易生病。因此,虽然茶叶流行的时间不算太长,仅仅只有几十年,但很快地位已经超过了丝绸。&esp;&esp;毕竟,丝绸只是精致生活的一部分而已,还是相对不那么重要的一部分,自从香精开始流行之后,再加上东方观念的西传,英吉利一度流行起了朴素的细棉布衣服,搭配芳香清洁的体味——件丝绸衣服,当然也是很昂贵的,可比不过在冬天也能经常洗澡的生活条件,以及充足的香精。除开社交季,大家必须前往恶臭的伦敦之外,在平日自己的乡下庄园中,以这样的形象来招待客人,无疑才是更能体现身份的事情。&esp;&esp;这些东西,既然是必要的,又只能从东方获取,那么,谁掌握了东方航线,不就等于是掌握了权力?正因为这条航线的利润对于欧罗巴来说非常丰厚,因此,哪怕之后数年,人才流失问题逐渐凸显,从教士转行,派往东方的传教士人手流失率直线上升,从五成、六成到八成、九成?以及学者离开欧罗巴的速度太快,逐渐引起了有识之士的担忧,认为这种航线是在饮鸠止渴,是在断送欧罗巴的未来。但,依旧没有任何一个教会和国家,敢于主动叫停这条航线。&esp;&esp;从西方到东方,人们好像越来越清楚地认识到了航线的长期危害,却也如同注视着自己的身躯陷入捕蝇草蜜汁的苍蝇一样,不但没有挣扎的力气,甚至连挣扎的愿望都没有,所有人都沉迷于眼前的芳香,这是一种让人自厌自弃的沉醉,人性的弱点暴露无遗,而更为讽刺的是,当有人勇于抵抗这种颓靡的世风,勇敢地发声号召,鼓励大家结束这种航线的时候,他却往往会被当成一个麻烦,反而被送到东方来。&esp;&esp;既然传教士也无法在买活军这里打开局面,发展信徒,笼络官员,那么,就少派精英,更改策略,以维系航线为目的,派来那些精于货殖经营,思想不算太虔诚的教士好了…知识教的教士,不是待遇不算好吗?如此的话,人员流失应该也能减少一些吧?&esp;&esp;或前或后,各大教会几乎都修正了自己的策略,缩减教士人手,不是派来那些唯利是图的市侩教士,就是以甩掉麻烦为目的,迫不及待地把那些激进派送到买活军这里,来接受现实的毒打。不得不说,他们的策略或许是有效的,人员流失率的确减少了,但这对于仅剩的,早期前往买活军,而依然凭借着自己的坚持,留在买地教会中主持大局的教士们来说,他们的工作无疑就更难展开了。甚至于,发展到后来,这些地方教会,完全丧失了自己的核心功能,完全是徒有其名了—传教什么的,在买活军这里基本是无法开展的,就连维系原有教徒都变得困难,知识教基本吸收了所有买地洋番的信仰,加尔文宗、移鼠会等等这些外来教会,现在更像是个贸易办公室,只管协调欧罗巴船只的入港离港、买卖贸易,教士们精于填写各种表格,还能兼职充当通译,可要说起研读经文,就算是他们内部,周日能按时凑齐人来做大礼拜的机会,也越来越少了!&esp;&esp;但是,这又有什么可唏嘘的呢?这不是早就明白的事情吗?信仰的崩塌—信仰的全面崩塌,是嘉利玛眼睁睁看着酝酿起来的一股趋势,而这股浪潮,时至今日更是连他自己,甚至德高望重的移鼠会主教汤若望都不能幸免,都被卷入,受到了它的影响。&esp;&esp;人类的思想绝非一成不变,最虔诚的教士也绝无法保证自己的虔心能在一生中经得起所有考验,如果他一辈子都呆在家乡,他可能成为圣徒,但,一旦来到买活军地界,开始接受买活军的教育—或迟或早他们也得开始质疑自我,神真的存在吗?真的有增设如此实体的必要吗?比起真正相信神,是否把神作为一种工具来使用更符合教派的实际功用呢?&esp;&esp;这下好了,一旦有了这样的念头,那堕落到知识教那里去,也就是时间问题了。知识教用来捕获教士的手段是全面的,无孔不入的,犹如一张大网,不论怎么样都得撞到里头去:&esp;&esp;对那些虔诚、好心的教士,知识教就更有吸引力了。这些教士,他们拥有丰沛的帮助旁人的愿望,是全然的善良,他们入教并保持虔诚,只是因为在世俗的所有团体中,只有教会能支持他们做这些事情。&esp;&esp;那么,他们只要一接触到知识教,很快就会发现,知识教比原本的教会还要更进一步,在原本的教会中,这些教士也不得不接受一些仿佛是必然存在的阴暗面—和当地贵族、富商之间的合作与冲突,对于那些贫苦人的命运无能为力的同情和哀痛哪怕再虔诚,一个人能提供的帮助是有限的,这似乎是这世间必然的道理。&esp;&esp;可在知识教,就全不是这么一回事了,知识教的存在就是为了帮助这些最贫苦的人,他们虽然没有办法赐予所有人饱腹,但却可以赐予他们更宝贵的东西—知识。&esp;&esp;甚至于说,原来的教会,帮助这些人的前提,还是希望他们入教,可在知识教,入教非但不是必须,迷信崇拜更是应该予以摒弃,如果一个信徒经过自己的思考,放弃了对于具体的知识之神的崇拜,教士们反而会非常的高兴!&esp;&esp;再没有比知识教更加实用主义,更加把神工具化的教派了,对于想帮助人的教士们来说,这样的教派拥有极强的吸引力。而对于那些富有哲思的,把神学当成理解世界、研究世界的途径的教士来说,一旦来到买地,接触到了这些丰富的,近年来多次接受验证的科学知识他们抛弃旧教派,也是没有任何疑问的事情了。&esp;&esp;甚至连嘉利玛自己,都逐渐在回避思考这些过于深层的问题:神究竟存在吗?如果神不存在,一直以来坚信其存在,并且围绕其存在细节展开详尽辩论的教廷学术派,算是什么?如果神存在,神该如何证明自己?&esp;&esp;当然,也可以用同样的逻辑来诘问知识教的神明,但一方面知识教的神使的确存在于世,另一方面如果你能论证出知识教的神明不存在,他们的祭司还会很高兴呢。&esp;&esp;科学和神学,都是不同阶段的人类了解世界的方法,现阶段的科学,未必不会在将来转化为新形态的神学,但身处于这样的一个时代,自己的认识似乎也不得不受到时代的影响而发生转换…对于嘉利玛来说,这是他经过无数个不眠之夜,最终得到的适合自己的结论,不管它是否正确,起码,它能让他的心灵获得平静。&esp;&esp;自那之后,他似乎也坦然地接受了自己的信仰将会逐渐变质的现实,或者不如说,从那一天开始,他的信仰就已经变质了,他之所以还留在教会内,不过是因为经年累月的一种习惯驱使,或者也可能是因为他已经错过了加入知识教的时机,现在入伙,能得到的好处不会有留在教会内那么多。&esp;&esp;试想,就连主教本人都已经如此消极地接受了侵蚀,其余的教士又怎么会例外呢?始终坚持的虔诚教士们,大多也已经老了,他们或者在买地的小镇养老,或者返回了家乡,还留在原职务上的寥寥无几。&esp;&esp;而那些后期被分配过来的教士,那些号召阻断航线的麻烦精,背叛的速度也是最快的,他们一旦发现知识教能提供的空间更广阔,便立刻毫不犹豫地背弃了薄待他们的教会,留下来的只有那些唯利是图,更像是商人的教士。对这些人来说,教会只是一个栖身的场所,一个商业公会而已,他们完全谈不上丝毫虔诚,只要能开个满意的价钱,他们可以毫不犹豫地把神龛当做“珍稀信仰物”进行交换。&esp;&esp;从上到下,整个在买教会逐渐被侵蚀得完全变了样子,丧失了底线,到最后,竟出现了如此荒唐的景象:得知买地正在组建使团,前往欧罗巴出使,并且在欧罗巴商人的怂恿下,有发展成灭国之战可能时,教会想的并不是劝阻斡旋,消弭战争,为老家教会争取利益,而是—而是令人难以启齿的,首先想到了该如何加入分赃团伙—不,或者,或者说是欧罗巴的继业者争夺之战中……&esp;&esp;当然,不论对内对外,这样的动机是绝对不会被任何人承认的,表面上,他们主动参加使团,只是为了尽可能地制止战争,哪怕即便这需要欧罗巴方的绥靖,与买方的宽宏——本地教会没有人认为欧罗巴足以抗衡买地的武力,很多人都认为,欧罗巴在果阿、西非的动作非常不智,是在自己找死,“如果不能切断航线,倒不如不做出任何抵抗’。&esp;&esp;但实际上,他们的想法,至少,加尔文宗这些教士的想法,嘉利玛心中有数。这也是必然的结果,宗堂派来了什么样的人,他们就会用什么样的思维来思考,那些有追求,有良心的教士,被知识教萃取之后,留下来的人唯利是图,也必然会纯粹用利益来衡量自己的行动策略:&esp;&esp;对他们来说,只要加入使团队伍,那就无论如何都不会亏损,因而他们必然要想方设法地跻身其中。而倘若他不能因应如此的势头,加尔文宗的在买教会,也就差不多到头了。主教既&esp;&esp;然不肯听劝,而欧罗巴前途又黯淡无光,航线如果不能继续,教会内部没有油水可捞,还不如早些转行呢。&esp;&esp;不管想做什么,是拯救还是牟利,不回到老家都无从着手,既然如此,对他来说也就没有区别了,嘉利玛需要做的,就是把想回老家的那些人送回去。这也就促成了新旧两教罕见的联手—这些年来,加尔文宗遇到的问题,移鼠会也一样不少,双方的关系早就没有那么水火不容了。&esp;&esp;甚至很多时候,作为依旧票信那唯一之神者,彼此还有些惺惺相惜,从前的那些矛盾,在如今的大环境下已经不值一提,至少在买地,双方的教会有合流的趋势。彼此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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